章盈搜索記憶：鉤弋夫人，趙氏，河間人，去年入宮，今年二月剛生下一子，取名劉弗陵。據說此女天生雙手握拳不能展開，武帝過河間，“望氣者言此有奇女”，召見她時，手才展開，掌中握有玉鉤，故稱鉤弋夫人。
“父皇寵愛新人，也是常事。”章盈謹慎地說。
“常事？”衛子夫苦笑，“若是常事，為何江充這月來三次‘偶遇’你宮中的宦官？為何丞相府的人頻繁出入鉤弋宮？據兒！”她抓住兒子的手，力道大得驚人，“你舅舅去世後，衛家在朝中的勢力已大不如前。你二姨母（平陽公主）上月來信說，大將軍（李廣利）與丞相（劉屈氂）過從甚密……”
她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擔憂已說明一切。
章盈感到一陣寒意。在遊戲裡，這隻是背景設定；可身處其中，才真正感受到那種如履薄冰的危機感。漢武帝晚年多疑，衛青、霍去病早逝，衛氏外戚衰落，新寵鉤弋夫人有子，朝中權臣蠢蠢欲動！這一切，都指向歷史上那個血色的結局。
“母親，”他反握住衛子夫的手，用的是劉據的記憶裡最常用的安撫語氣，“兒臣會小心的。倒是您，不要過於憂心，保重鳳體才是。”
衛子夫凝視著兒子，忽然覺得有些陌生。往日的劉據，仁孝，談及朝政時總帶著太子特有的矜傲，從未像現在這樣……深沉。昏迷三日，竟像變了個人似的。
“你……”她欲言又止。
就在這時，急促的腳步聲從迴廊另一頭傳來。一名年輕宦官小跑而來，在五步外跪下：“稟殿下，宮中傳言，陛下三日後將攜鉤弋夫人與皇子弗陵，移駕甘泉宮避寒，預計停留兩月。”
衛子夫的手微微一顫。
章盈卻麵不改色：“知道了。下去吧。”
宦官退下後，四周陷入沉默。秋風捲起落葉，在迴廊間打旋。
“甘泉宮……”衛子夫喃喃，“你父皇去年還說，要帶我去甘泉宮看紅葉。”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章盈心頭一酸。這不是史書上的衛子夫，這是一個丈夫移情別戀、兒子身處險境的女人。
“母親，”他忽然說，“若兒臣說，未來一年可能有大變，您可信我？”
衛子夫猛地擡眼：“何出此言？”
章盈無法解釋遊戲和歷史，隻能斟酌字句：“兒臣昏迷時……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見長安血流成河，夢見奸臣當道，夢見……我們母子分離。”
他說得含糊，衛子夫卻臉色煞白。古人信夢，尤其是帝王家，常將夢境視為上天預警。
“具體呢？夢見了什麼？”她急切地問。
“夢見有人以巫蠱陷害，夢見父皇信讒言，夢見……”章盈頓了頓，“夢見兒臣不得不做最艱難的選擇。”
衛子夫沉默了。良久，她緩緩站起，望向西邊天空最後一線餘暉。夕陽完全沉沒，暮色如墨暈染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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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兒，”她背對著兒子，聲音異常平靜，“若真有大變，你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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