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見過太多。見過得寵的妃子一夜失寵，見過得意的權臣一朝覆滅。陛下……陛下也曾深情，也曾許諾。可最終呢？”
她沒有說下去，但章盈懂了。衛子夫在說漢武帝的薄情，在說帝王家的冷酷。
“母親明白了，”衛子夫擦乾眼淚，“這宮裡，沒有永遠的情分，隻有永遠的利益。陛下可以為了幼子犧牲長子，母親也可以為了兒子……對抗陛下。”
她說得平靜，卻字字如刀。
窗外傳來更鼓聲，二更了。
“我該走了。”衛子夫起身，“待太久，江充會起疑。”
章盈送她到殿門口。臨別時，衛子夫忽然回頭，深深看了兒子一眼：“據兒，記住！無論發生什麼，母親都在你身後。椒房殿的五千禁軍，隨時聽你調遣。”
“兒臣記住了。”
皇後儀仗遠去，消失在夜色中。章盈站在門口，久久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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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賀走過來，小聲說：“殿下，夜深了，歇息吧。”
章盈搖頭：“睡不著。張賀，備車。”
“備車？您要去哪？江充的人守著呢，不會讓您出宮的。”
“不出宮。”章盈說，“去石渠閣。就說……孤睡不著，要找些書看。”
石渠閣夜間也開放，供值班官員查閱。這個理由說得過去。
張賀明白了：“老奴這就去安排。”
……
石渠閣，夜。
司馬遷果然還在。他跪坐在燈下，麵前攤著竹簡，正在奮筆疾書。聽到腳步聲，他擡頭，看到章盈獨自一人走來。
“殿下？”司馬遷驚訝，“這麼晚了，您怎麼……”
“本宮睡不著，來找太史令說說話。”章盈在他對麵坐下，看到桌上的竹簡，“又在寫《太史公書》？”
“是。”司馬遷點頭，“寫到《孝景本紀》了。”
章盈沉默片刻，忽然問：“太史令，若本宮說，本宮可能活不到繼位的那天了，你信嗎？”
司馬遷手一抖，毛筆掉在竹簡上，染出一團墨跡。
“殿下何出此言？”
章盈將近日發生的事簡要說了一遍：江充誣陷，漢武帝軟禁，母子密談……他沒有隱瞞，因為司馬遷是他現在少數能信任的人。
聽完，司馬遷久久不語。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望著夜空。秋夜寒涼，星月無光。
“殿下，”他背對著章盈，聲音沙啞，“您知道臣為何受宮刑嗎？”
“因為李陵案。”
“是。”司馬遷轉過身，眼中是深沉的痛楚，“李陵兵敗降匈奴，陛下震怒，要誅他全族。臣站出來說，李陵以五千步卒對抗匈奴八萬騎兵，殺敵萬餘，力竭被俘，非戰之罪。陛下認為臣為叛將辯護，將臣下獄，處以宮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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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案前，拿起那捲染了墨的竹簡：“受刑之後，臣曾想一死了之。但想到父親遺命，要完成這部史書，臣忍辱偷生。這些年，臣看著朝堂上奸佞當道，忠良被害，看著陛下求仙問葯，耗費民脂民膏……臣的心，早就死了。”
章盈靜靜聽著。
“但殿下，”司馬遷忽然跪下來，直視章盈，“您讓臣看到了希望。您仁德，您睿智，您心中有百姓。若您能繼位，大漢或許還有救。若您……若您被害，這朝堂，就真的沒救了。”
他說得激動，眼中竟有淚光。
章盈扶他起來：“太史令，正因如此，本宮不能死。本宮要活著，要繼位，要改變這一切。但前路艱險，本宮需要幫助。”
“殿下要臣做什麼？”
“第一，繼續修史，記錄真相。無論孤是成是敗，都要讓後世知道，發生了什麼。第二，”章盈頓了頓，“本宮需要一些東西，能證明江充、李廣利、劉屈氂罪行的東西。你是中書令，掌管機要文書，應該能看到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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