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泉宮深處，椒房殿內，龍涎香與檀木焚燒的煙霧繚繞不散。
漢武帝劉徹斜倚在鎏金玉榻上，額頭滲出細密汗珠，手中捧著一碗湯藥的手微微顫抖。葯湯灑出幾滴，落在綉著九龍戲珠的錦被上，暈開深色痕跡。
“陛下，小心燙。”一襲紅衣的姚姬夫人柔聲細語，接過葯碗，舀起一勺輕輕吹涼。她不過十八歲，膚如凝脂，眼若秋水，顧盼間自有勾魂攝魄的風情。
劉徹望著她年輕的臉龐，心頭湧起一陣複雜情緒。他今年已近知天命之年，體力大不如前，偏偏身邊這位新寵正處花樣年華。夜夜笙歌之後，疲憊感如潮水般席捲全身，近日更是噩夢連連，精神恍惚。
“朕沒事。”劉徹勉強坐直身體，揮手示意姚姬退下，“去傳欒大來。”
姚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恭敬應諾，蓮步輕移退了出去。紅紗裙擺在地毯上拖出沙沙聲響，像蛇滑過草叢。
約莫半柱香後，巫師欒大入殿。此人年約四十，麵容瘦削，眼窩深陷，身著黑色巫袍，頭戴羽毛冠，手持桃木杖，行走時無聲無息，宛若鬼魅。
“臣欒大，叩見陛下。”欒大跪地行禮，聲音低沉沙啞，像是砂紙摩擦木器。
劉徹擡了擡手：“平身。欒大，朕近日身體每況愈下，夜多怪夢，你可觀天象，問神靈，這是何故？”
欒大緩緩起身，雙目微閉，口中念念有詞，手中桃木杖在地上劃出奇異符號。殿內燭火忽然搖曳不定，牆上人影張牙舞爪，氣氛驟然陰森。
姚姬悄然回到殿內，立於劉徹身側，纖纖玉手輕撫劉徹後背，美目緊盯著欒大的一舉一動。
良久，欒大猛地睜開眼睛，瞳孔在燭光下泛著詭異光澤：“陛下！臣已通神靈，得悉天意！”
“快說！”劉徹急切前傾身體，錦被滑落膝下。
欒大撲通一聲再次跪倒，額頭觸地：“臣不敢妄言。”
“朕恕你無罪，但說無妨！”
欒大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算計：“陛下，臣觀天象，見紫微星暗淡，彗星掃過帝座，此乃大兇之兆。神靈示下，言陛下有至親之人逆天而行，引得上天震怒，故而降罰於陛下龍體。”
“至親之人？”劉徹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玉扳指，“你是說...”
“太子！”欒大聲音陡然提高，“太子起兵叛亂，逆天而行，觸怒神靈。陛下若不嚴懲，隻怕天罰不止於此！”
殿內死一般寂靜。
劉徹臉色驟變，從蒼白轉為鐵青，又由鐵青漲得通紅。他猛地將手中玉碗摔在地上，碎片四濺，葯湯灑了一地。
“逆子！這個逆子！”劉徹怒不可遏，胸膛劇烈起伏，“朕待他不薄，他竟如此回報朕！起兵叛亂不說，還要惹怒上天咒朕早死！”
姚姬連忙跪下：“陛下息怒，保重龍體要緊。”她擡起頭，眼中含淚，楚楚可憐，“太子之事固然可恨，但陛下身體才是國之根本。臣妾見陛下日漸消瘦，心如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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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大伏地不動，嘴角卻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劉徹喘著粗氣，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揮了揮手：“欒大，你退下吧。”
“臣告退。”欒大恭敬行禮，倒退著退出殿外。經過姚姬身邊時，兩人目光短暫交匯，又迅速分開。
欒大離去後，劉徹癱坐在榻上，彷彿一瞬間老了十歲。他喃喃自語：“朕的太子...兒子、要害死他的老子！”
姚姬輕輕爬上玉榻，依偎在劉徹懷中，柔聲細語：“陛下，太子叛亂已是事實，多想無益。眼下最要緊的是陛下龍體。”她頓了頓，似在斟酌詞句，“臣妾家鄉有一奇人，或許能助陛下。”
劉徹低頭看她：“何人？”
“此人名叫胡狄，是鄉裡有名的大巫醫。”姚姬眼中閃爍著崇拜的光芒，“據說他通曉上古巫術，不僅能治病驅邪，還能讓人...”她故意停頓，吊足胃口。
“讓人如何？”劉徹果然追問。
“返老還童。”姚姬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臣妾家鄉有長者親眼所見，胡狄施法後給那人喂吃了什麼？那六十老翁麵色紅潤如壯年，白髮轉黑，能跑能跳、宛似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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