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徐夫子：這清河鎮，困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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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夫子的話，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正處於狂喜之中的林老爹頭上。
院子裡的喧囂已經散去，原本擠滿了道賀鄉親的林家小院，此刻顯得格外空曠和寂靜。夕陽的餘暉灑在那堆白花花的銀子上，泛著一種迷人卻又有些刺眼的光澤。
院子角落裡，大嫂孫氏正帶著兩個妯娌手腳麻利地收拾著鄉親們留下的瓜子殼和茶碗，臉上洋溢著掩不住的喜氣。虎頭虎腦的長孫林大強正牽著妹妹林丫的手，兩個孩子蹲在那堆銀子旁，好奇地用手指戳著那冰涼的元寶，發出天真無邪的咯咯笑聲。
這溫馨熱鬨的景象，與徐夫子此刻凝重的表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林老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有些發愣地看著徐夫子，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杆剛擦得鋥亮的旱煙槍，煙嘴上還留著一圈牙印。
“夫……夫子，您這是啥話？”林老爹結結巴巴地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不解，“咱們這不是贏了嗎？那王家賠了錢，還挨了板子，連縣太爺都給咱們撐腰……這以後在清河鎮，誰還敢欺負咱們？”
在他的認知裡，縣太爺那就是天大的官了，有了縣太爺的賞識，林家在清河鎮那就是橫著走的存在。至於王家？那是手下敗將！
徐夫子看著林老爹那副“小富即安”的模樣，恨鐵不成鋼地搖了搖頭。他站起身，背著手在院子裡踱了兩步，那雙銳利的老眼看向了遠處連綿起伏的群山，聲音低沉而嚴肅。
“林老弟，你是個殺豬的，你懂殺豬的道理。我且問你，若是一頭受了傷的野豬，你是把它放跑了以後再來尋仇，還是趁它病要它命？”
林老爹一聽這話，本能地挺直了腰杆，眼裡閃過一絲凶光：“那當然是一刀捅死！野豬這畜生最記仇，受了傷更凶，要是讓它跑了，回頭肯定得把獵人給拱死！”
“著啊！”
徐夫子猛地轉過身，手指虛點著林老爹，語氣嚴厲，“你也知道野豬記仇，那王家在清河鎮經營了幾代人，根深蒂固，勢力盤根錯節。這次雖然被安兒借勢打壓了一頭，傷了皮肉，丟了麵子，但傷筋動骨了嗎？沒有！”
“他們家的地還在，錢還在，人脈還在！那個王秀才的功名也還在！”
徐夫子走到石桌旁，手指重重地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林老爹的心坎上。
“縣太爺是流水的官，做滿三年拍拍屁股就高升了。可王家是鐵打的地頭蛇！等這陣風頭一過，等縣太爺一走，你覺得王家會放過你們？會放過安兒這個讓他們顏麵掃地的‘神童’？”
林老爹被問住了。他張大了嘴巴，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剛才的那股興奮勁兒，此刻已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後怕。是啊，縣太爺總有走的一天，可林家還得在這清河鎮過日子啊。
不遠處，正在掃地的孫氏動作也慢了下來，雖然聽不太懂男人們的大道理，但她能感覺到氣氛的不對勁，下意識地伸手把正在玩耍的大強和林丫拉到了身後，眼神裡透出一絲農婦特有的警惕和不安。
“那……那咋辦？”林老爹慌了神，下意識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林安，“安兒……咱們……”
林安安靜地站在那裡，小臉上沒有絲毫的驚慌。他其實早就想到了這一層，但他沒有說話，因為有些話，借夫子之口說出來，分量才更重，父親才會聽得更進去。
徐夫子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落在了林安身上。看著這個才五歲卻沉穩如水的小弟子，他的眼神變得柔和了許多，那是看自家子侄般的慈愛與期許。
“林老弟，這清河鎮，太小了。”
徐夫子長歎一聲，語重心長地說道，“這淺水灣裡，養不出真龍。安兒的天賦，是我生平僅見。他若是留在這裡，整日裡跟王家這種鄉紳豪奴勾心鬥角，那是暴殄天物！那是拿金飯碗去討飯！”
“要想破局，要想讓林家真正站穩腳跟，隻有一條路。”
徐夫子豎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北方的天空。
“送安兒去縣城！去太平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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