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書省,
午後的中書省是沉靜的。 【記住本站域名 ->.】
紫宸殿方向的喧囂被重重宮牆濾去,隻剩下文吏趨步的輕響、翻閱卷宗的沙沙聲,以及偶爾幾聲壓低的商議。
蔡京剛從官家那裡奏對回來,正坐在自己那間寬敞的值房裡,端著一盞溫熱的密雲龍,指尖無意識地撫著定窯白瓷盞細膩的紋路。
窗外幾竿修竹的影子斜映在青磚地上,隨風微微晃動,倒有幾分難得的閒適。
他腦子裡還在轉著剛才官家似有意似無意提起的東南鹽法事,盤算著該如何再推動一二,將幾個不甚馴服的路分轉運使挪挪位置。
就在這時,值房外原本規律的聲響裡,混入了一些不太協調的竊竊私語,似乎是從隔壁的敕令房或更遠的檢正房傳來的,起初細微,漸漸有了些起伏的聲浪。
蔡京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中書重地,何敢如此喧譁?
他正要喚人詢問,值房門被輕輕叩響,是他的親信屬官,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驚奇與探詢的神色,匆匆進來,躬身道:「相公,外間……有些傳聞。」
「何事?」蔡京放下茶盞,聲音平穩,目光卻已銳利起來。
「是關於……大郎君。」屬官頓了頓,斟酌了一下詞句道:「今日館閣曝書會,大郎君……大郎君他……」
「攸兒?」蔡京眉梢微挑。
蔡攸是館閣臣,參與曝書會是常事,能有什麼值得中書省這裡竊竊私語的?
「他惹事了?」蔡京語調沉了下去。
這個兒子,雖有些小聰明,但向來被他視為不務正業、難成大器,隻盼他少給自己惹麻煩就好。
最近表現還算不錯,但難道又現原形了?
「非是惹事……是才名!」屬官連忙道,臉上驚奇之色更濃。
「外間盛傳,大郎君在曝書會上,背刺陳瓘所迫,因此連賦數首秋詞,震驚四座!
蔣猷、許翰、葉夢得、陳瓘等人皆在,那陳瓘被噎得啞口無言,掩麵而去。
蔣學士更是……更是將大郎君比作當年東坡先生!」
「什麼?!」蔡京手中茶盞的蓋子輕輕磕在盞沿,發出一聲脆響。
他身體微微前傾,素來深不見底的眼眸裡,第一次清晰地閃過錯愕與難以置信。
東坡先生?蘇東坡?將蔡攸比作蘇東坡?!
荒謬!簡直荒謬絕倫!
蔡京的第一反應是嗤之以鼻。
蔡攸最近的表現是還不錯,但自己這個兒子肚子裡有多少墨水,他這個做父親的還能不清楚?
吟風弄月、寫幾句脂粉詞或許還能勉強,震驚蔣猷、葉夢得?
讓以剛直倔強著稱的陳瓘掩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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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傳言可屬實?莫不是以訛傳訛?」隻是片刻,蔡京便冷靜了下來,問道。
「下官初聞亦不信,」屬官趕緊道,「但這個消息千真萬確,那邊已經在繪製《曝書會雅集圖》以記盛事。
許翰自請作文以記,蔣猷、葉夢得等人皆在爭相題詠留名……此刻館閣那邊,已經是傳瘋了。
詞作抄本……也正在飛速傳抄。」
屬官說著,小心翼翼地從袖中取出一張匆匆錄就的箋紙,墨跡還沒有乾透,遞給蔡京,道:「這是剛剛從曝書會流出的,據說是大郎君所作一首……」
蔡京一把接過箋紙,目光如電,掃向那些墨字。
「楚天千裡清秋……」隻看了開頭,他心頭便是微微一震。
這起句氣象,開闊明淨,絕非蔡攸往日那些纖巧之作可比。
他迅速看下去,「水隨天去秋無際……」意象銜接自然,畫麵感極強。「……把吳鉤看了,欄杆拍遍,無人會,登臨意!。」
蔡京豁然起身。
這詞……這詞……
這真是蔡攸寫的?!
蔡京猛地抬頭,眼中驚疑不定,道:「不是說了還有幾首?」
「據說……據說大郎君連賦四首,一首比一首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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