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掛鐘指向下午五點，倉庫裡的喧囂漸漸平息。阿娟揉了揉酸脹的脖頸，將最後一疊庫存報表整理歸檔。窗外，夕陽斜照在廠房的紅磚牆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她站起身，伸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目光落在桌上那本《倉儲管理基礎》上。這本書她已經啃了三個晚上，卻隻勉強讀完了前兩章。
“又要開會了？”小翠探頭進來，手裡端著兩杯熱氣騰騰的茶。
阿娟點點頭，接過茶杯，“明天周一，照例要彙報上周工作和本周計劃。”
“你都準備妥當了？”小翠關切地問。
“差不多了。”阿娟抿了一口茶，苦澀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就是有些數據還需要核對。”
這是阿娟擔任倉庫副主管的第三個月。從普通管理員晉升為管理者，變化遠比她想象的大。不僅僅是工作量的增加，更是思維方式和工作重心的徹底轉變。
她仍然記得第一次參加廠務會議時的窘迫。輪到她發言時，她結結巴巴，數據引用混亂，計劃安排缺乏條理。會議室裡那些投向她的目光，有同情，有質疑，也有毫不掩飾的輕蔑。
那天晚上，她一個人留在倉庫，對著空蕩蕩的貨架發呆。晉升的喜悅早已被現實的冷水澆透。
“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大劉夜班巡查路過時問道。
阿娟苦笑，“大劉，上任這麼久，你有什麼感觸。反正我覺得自己好像不太適合這個職位。”
大劉老表那收廢品的生意，還需要倉庫的關係。看到有機會和阿娟套套近乎，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說說，怎麼回事？”
阿娟把會議上的尷尬經曆一五一十地說了。
大劉聽後哈哈大笑，“我當是什麼大事。你知道嗎？我剛剛上任第一天就接到上級部門現場檢查，還不是心裡緊張，大腦一片空白。”
阿娟驚訝地睜大眼睛，“真的？”
“誰還不是從不會到會的？”大劉拍拍她的肩，順手滑到她豐腴的腰間，把椅子繼續向前湊了湊，關切地說“你現在需要的不是自我懷疑，而是加強學習和成長。”
看著大劉色迷迷的，這個粗人竟然說出來這麼的話。阿娟起身保持距離。
“學習…”阿娟喃喃自語。
回到宿舍，那一夜，她輾轉反側。大劉的話在她腦海中回蕩。是啊，她需要學習，不僅僅是倉庫管理的專業知識，還有更廣泛的文化素養。在會議上，她注意到那些遊刃有餘的主管們，無一不是表達清晰、思路敏捷。
第二天，她就下定了決心。
報名成人自考的過程比想象中簡單。在網上瀏覽了幾所繼續教育學院的網站後，她選擇了一所口碑不錯的學校的物流管理專業。鼠標在“確認報名”按鈕上懸停了片刻，然後堅定地點擊下去。
“就這麼決定了。”她對自己說。
教材在一個星期後寄到了。捧著那摞嶄新的課本，阿娟心中湧起一股久違的激動。她小心翼翼地翻開第一頁，墨香撲鼻而來。
然而，熱情在第一次正式學習時就被潑了冷水。那是一個周三的晚上，她早早處理完工作，八點準時坐在書桌前。打開《物流學概論》，密密麻麻的文字讓她瞬間頭暈目眩。已經很久沒有摸過書本了，學生時代那種專注和記憶力似乎早已離她遠去。
專業術語像天書一樣難以理解，概念解釋繞來繞去，看了後麵忘了前麵。不過半小時，她已經開始嗬欠連天，眼皮沉重。
“怎麼會這麼難？”她揉著太陽穴，感到一陣沮喪。
堅持了三個晚上後，阿娟開始打退堂鼓。
那天恰逢月度盤點，工作量特別大，加上小翠身體不好休假。她忙到晚上九點才回家，渾身酸痛，頭腦發脹。攤開書本時，她感覺每一個字都在眼前跳舞。
“我這是在乾什麼啊…”她把臉埋在書頁上，長長地歎了口氣，“白天工作已經夠累了，晚上還要折磨自己。拿到畢業證要三年時間，太漫長了…”
她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稀稀落落的燈火。這個城市裡有無數像她一樣的年輕人，在生活的壓力下掙紮前行。放棄的念頭像誘人的蜜糖，在她腦海中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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