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隊?”阿娟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明顯的冷意和不耐煩,“你坐在這裡乾什麼?離開,不要影響我工作。”
這話像鞭子一樣抽過來,毫不客氣。大劉臉上那點因方才混亂思緒而產生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難堪的蒼白。他張了張嘴,想辯解自己是來“巡查安全”的,但阿娟那洞悉一切的眼神,讓他所有準備好的借口都卡在了喉嚨裡。
阿娟顯然不給他任何周旋的餘地,直接走到桌邊,目光掃過那份供應商名單,又落回到大劉臉上,語氣更加生硬:“劉隊,如果是為了廢品收購商的事,那我昨天應該已經跟您講得很清楚了。這件事,公司有流程,有製度,一切按規矩來,公事公辦。”
她刻意加重了“公事公辦”四個字,像鐵錘一樣砸在大劉心上。
“您還有什麼別的想法嗎?”她追問了一句,眼神裡沒有絲毫妥協的餘地,隻有公事公辦的冷漠。
大劉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往頭上湧,臉上火辣辣的。阿娟今天這態度,比昨天更加決絕,甚至帶著一股莫名的火氣。這火氣也許不全是衝著他,可能是在車間遇到了麻煩,或者就是故意要做給他看,徹底斷了他的念想。
他知道,自己就像個跳梁小醜,再待下去,隻能是自取其辱,連最後那點可憐的自尊都會被碾碎。
所有的掙紮、請求、甚至剛剛那點荒謬的邪念,在這一刻都被這冰冷的現實擊得粉碎。
“沒……沒什麼想法。”大劉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他不敢再看阿娟那壓迫感十足的眼神,也不敢去瞧旁邊似乎察覺到氣氛凝重、低下頭假裝忙碌的小翠。
他像一隻被兜頭潑了冷水的落湯雞,所有的氣勢和僥幸心理都消失殆儘。他默默地、幾乎是蜷縮著,從阿娟的辦公桌旁退開,腳步虛浮地、輕輕地走向倉庫門口。
倉庫的鐵門在他身後“哐當”一聲關上,隔絕了裡麵那個由規則和冷漠構築的世界。走廊裡光線昏暗,空氣帶著一股陳舊的灰塵味。
大劉背靠著冰涼的牆壁,渾身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他閉上眼睛,深深地、無力地吐出一口濁氣,仿佛要將胸腔裡所有的憋悶和屈辱都吐出來。
此路不通。
阿娟這裡,已經徹底把門焊死了。她那副鐵麵無私、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樣子,比任何明確的拒絕都更讓人絕望。她甚至不屑於給他一個委婉的托詞,直接用“公事公辦”這麵大旗,將他所有的情麵和希望都拍得灰飛煙滅。
他還能怎麼辦?
表哥那邊還在等消息,每次電話裡那小心翼翼的試探,都讓他壓力倍增。而家裡,阿芳那追根究底的盤問和隱含的嘲諷,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劍,隨時可能落下。昨晚幾乎一夜未眠的疲憊此刻加倍襲來,讓他眼眶發澀,頭痛欲裂。
再找老梅?老梅是一廠之長,他也要避嫌,阿娟這種態度,老梅也不一定拿得住。最多也隻能一起再喝頓悶酒,聽他倒倒苦水,解決不了任何實際問題。不但幫不了老表,還可能把自己這份勉強糊口的工作也搭進去。他承擔不起那個後果。
一股深不見底的挫敗感和無力感,像沼澤地的淤泥,將他一點點吞噬。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困在透明玻璃罐裡的飛蟲,看得見外麵的光亮,卻怎麼撞也撞不出去,四周都是堅硬的、無形的壁壘。阿娟的“上進心”和“原則性”,就是這玻璃罐最堅硬的那部分。
他從臟兮兮的保安製服上衣口袋裡,摸出皺巴巴的煙盒,抖出一根點上,狠狠地吸了一口。劣質煙草辛辣的氣息嗆入肺腑,帶來一陣短暫的眩暈,卻無法麻痹那顆焦灼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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