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卻照不進大劉心底的陰霾。他一夜未曾安枕，眼皮沉重得像掛了鉛塊，腦海裡反複回響著老婆阿芳喋喋不休的追問。
“表哥那事，到底怎麼樣了？你這保安隊副隊長，總不能連這點麵子都沒有吧？”
“當初可是你拍著胸脯保證的，現在倒好，半個月快過去了，一點音信都沒有。”
“我看你啊，就是被人高看了，實際上……”
實際上怎麼樣，阿芳沒明說，但那語氣裡的失望和隱約的輕視，像一根根細針，紮得大劉輾轉反側。他沒有說出這幾天去找老梅、探阿娟口風的事，那過程裡的憋屈和無力，說出來，隻怕更坐實了阿芳的“判斷”——他大劉，就是個沒本事的男人，連這點人情關係都走不通。
胡亂扒了幾口早餐，味同嚼蠟。大劉幾乎是逃也似的出了家門，急匆匆趕往工廠。清晨的街道漸漸喧囂，卻無法驅散他心頭的煩悶。他一直在琢磨，阿娟，這個曾經在能在一起說會笑的女人，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想法？難道真就一點舊情都不念，鐵了心要“公事公辦”？
大劉是個急性子，心裡藏不住事，尤其這種關乎臉麵的事。一上班，在保安隊辦公室灌了一大口涼白開，也澆不滅心頭的焦躁。他坐不住，決定再去倉庫探探虛實。無論如何，得有個準信，不然晚上回去，真不知該如何麵對阿芳那審視的目光。
他整了整身上的保安製服，試圖讓自己顯得更體麵、更有底氣一些，邁步走向倉庫。
倉庫裡，彌漫著金屬、機油和紙張混合的獨特氣味。光線從高高的窗戶斜射下來，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微塵。隻有小翠一個人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劈裡啪啦地敲打著，專注的側影在光暈中顯得有些單薄。
聽到腳步聲，小翠抬起頭，見是大劉，臉上立刻綻開一個毫無城府的笑容：“劉隊？這麼早就來檢查工作呀？是找娟姐嗎？她去車間巡查了，估計還得有一會兒。”
聲音清脆，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活力。
大劉“嗯”了一聲，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阿娟的辦公桌。桌麵收拾得井井有條，一摞文件夾整齊地碼放在一側，最上麵那份，封麵上赫然寫著“五金廠廢品收購供應商初步篩選名單”。旁邊，還放著幾本嶄新的書籍，《供應鏈管理精要》、《成本控製與效率提升》，書脊挺括，看得出主人經常翻閱。
他的心猛地一跳，機會似乎就在眼前。
“啊，不急著找她，我就隨便看看，巡查一下消防安全。”大劉嘴上敷衍著，腳步卻自然地挪到了阿娟桌旁。他裝作不經意地俯身，目光迅速掃過那份名單。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果然，在列出的幾家供應商裡，他一眼就看到了老表那家公司的名字。隻可惜，名字緊緊地貼在列表的最後一位，後麵似乎還跟著幾個小小的評估分數，看得不真切，但那個位置，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心裡咯噔一下，完了。一股涼氣從腳底板升起。
他忍不住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沮喪。
“劉隊，您……沒事吧？”小翠注意到了他的異樣，關切地問。她心思單純，沒什麼戒備，順著大劉剛才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份名單，頓時恍然，“哦，您是在看這個供應商名單啊？聽說……您也推薦了一家？”
大劉臉上有些掛不住，含糊地應道：“啊，是，一個遠房親戚……”
小翠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像是分享什麼秘密似的：“劉隊，我跟您說，現在這事兒還沒最終定論呢。名單您看到了吧？上麵寫的是‘競爭排位’，娟姐還在做最後的評估比對，還沒往上麵報。”
她指了指阿娟桌上那些書：“娟姐最近可用功了，天天看這些。上麵領導也重視這次招標，說要規範流程。娟姐說了，這次一切按原則辦事，公事公辦，誰的情麵都不能講。”
小翠的話語像是一邊給他透底，一邊又堵死了他的路。“公事公辦”四個字，從天真無邪的小翠嘴裡說出來，更顯得冰冷無情，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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