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緩地、幾乎是有些無力地將書卷合起,放在了身旁的小幾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啪」響。
薛蟠一直沒說話,圓溜溜的眼睛看看門口,又看看自家妹妹,他雖不擅長察言觀色,但兄妹連心,妹妹此刻周身縈繞的那種低落的、強自壓抑的氣息,他還是能感覺到的,他撓了撓頭,從鼓凳上起來,趿拉著步子走到寶釵身邊的椅子上坐下,歪著頭瞅她。
「妹妹,」薛蟠難得沒有大呼小叫,而是壓低了聲音,語氣是少有的正經,甚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你……是不是不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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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寶釵微微一驚,似乎才意識到兄長還在房中,她迅速斂去眼中外露的情緒,重新抬起臉,唇角努力彎起一個弧度:「哥哥說哪裡話,我有什麼不高興的。」
薛蟠撇撇嘴,他可不吃這套,「得了吧,你哥我又不瞎。」他湊近了些,圓臉上滿是認真,「你是不是因為表弟那封信,還有……他剛才那樣兒?」
寶釵沉默了片刻,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隻是微微側過臉,避開了兄長的目光,望向窗外漸濃的暮色。
薛蟠看她這樣,心裡有點著急,又有點憋不住話,他搓了搓手,忽然挺直了腰板,擺出一副「兄長要教導你」的姿態,清了清嗓子,聲音依舊是壓著的,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寶丫頭,哥跟你說啊,你這樣……不好。」他見妹妹睫毛顫了顫,繼續道,「表弟他……他是個有主意、心裡裝事兒的人,你看他平時對誰都客氣,可有些東西,他不說,那就是不想說,或者不能說,你老這麼……這麼眼巴巴地看著,琢磨著,把心思都放在他那兒,還讓他瞧出來了……時間長了,他說不定會覺得……會覺得……」
薛蟠努力搜刮著肚子裡有限的文墨詞彙,憋得臉有點紅:「會覺得喘不過氣!會覺得你……管得太寬了!男人嘛,誰還沒點自己的事兒。」
他頓了頓,看著妹妹微微抿起的唇和低垂的眼睫,語氣放軟了些,帶著點笨拙的關切:「哥是怕你吃虧,怕你……招他煩,喜歡一個人,也不能……不能像塊膏藥似的貼著,是吧,你得……你得有點自個兒的樣子,就像咱家鋪子裡的生意,該硬氣的時候硬氣,該大方的時候大方,你這麼聰明,哥知道你懂。」
薛寶釵靜靜地聽著,兄長的話直白粗糙,甚至有些詞不達意,卻像一柄足夠沉重的錘子,一下下敲在她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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