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淩駕於他的底線之上……
又是一日, 陽光明媚。
顧嶠抱著她躺在足以容納兩人的躺椅上，欣賞府中競相綻放的月季花，那是一片花海, 什麼顏色都有, 絢爛美麗。
若是以往, 裴驚鵲肯定會興致勃勃地衝進去這裡看看那裡聞聞，最好再摘下一朵, 在她的手心揉成汁液，貪婪地用舌尖舔乾淨。
可現在，她僅僅是掀了掀眼皮, 然後精神不濟地歪在他的胸膛上。
露出的半邊臉上, 繁複精致的花紋纏繞在一起, 像是要把她這個人牢牢地鎖住。
裴驚鵲也終於知道了這叫什麼, 顧嶠耐心地同她解釋，這是半麵妝, 曾經南朝梁帝的一位妃子創造了它, 不過她並非是為了邀寵而是嘲諷皇帝隻配看她半麵的容顏。
“恰如我與阿枝, 在阿枝的心裡，我也不過隻配看到阿枝的表麵，看不清阿枝更深的內心每時每刻究竟在想些什麼。”顧嶠放下畫筆，淡然地在她的耳邊說自己隻配得到她的喜歡，不是愛。
裴驚鵲很想和他爭執, 表麵內裡，他早就看的清清楚楚了，但她沒有力氣，隻是清淡無力地詢問到底過去了幾日，他何時去上朝, 其他人又會在什麼時候回來。
“我陪著阿枝，府裡隻有我們兩個人，清靜些，不好嗎？”顧嶠笑著表示，他覺得很好，難得有這麼平靜閒適的時刻，沒有任何人和事打擾。
不必去想朝事，不必去平衡勢力，不必在意勞什子的別人，太子，周晉安，以及他的親侄兒顧明曜。
他很愜意，並真實地享受著眼下的一切。
“我想到院中看一看。”裴驚鵲悄悄瞥見了男人臉上的笑容，說自己不想在屋子裡麵待著了。
“這裡的氣味是重了一些。”顧嶠將她抱起來，床褥間的淩亂和泥濘映入他的灰眸，他麵不改色地往外走去。
於是，他們就到了院中賞花，天氣漸熱，卻還不到曬人的地步，躺在涼亭中的躺椅上，能嗅到花香。
確實安靜，能聽到兩人的心跳聲。
“外頭沒有人進來嗎？”過了許久，裴驚鵲恢複了一些體力，嘗試從他的胸膛上起身，扶著涼亭的欄杆向遠處眺望。
這處府邸曾經是公主府，修建的地勢很高，涼亭又加高一些，她能看到的地方很遠。
“阿枝是想說誰，皇後還是承光宮的人？”顧嶠不慌不忙地開口，也走到欄杆處，他比她看的更遠，“都沒有，沒有一個人。”
恭帝倒是派來了建章宮的夏公公，不過顧嶠沒有露麵。
“桃花釀中，放的毒藥是可以封喉還是傷身，姑母和表兄不派人過來，想是心中愧疚。”心中愧疚，也就意味著事情已經壓了下去，魏苡的生辰宴“風平浪靜無事發生”。
雖然是裴驚鵲自己早就預料到的結果，但難免心頭還是生出了一絲委屈，哪怕過來同她敘敘舊情呢？
她選擇將桃花釀帶走，表明自己的態度不會與太子妃鬨開，但不代表她的心中毫無芥蒂。
失望讓裴驚鵲垂下了眼睫。
從顧嶠的角度看過去，女子顯得百無聊賴，搭配她臉上豔麗神秘的半麵妝，頗像是九天之上冷漠的神女。
可神女理應無情，這個道理她不懂。
“為什麼呢？”她喃喃細語，眼中罕見的流露出一些迷茫。
“因為，他們最愛的不是你。”顧嶠的薄唇吐出一句殘忍的話。
你在他們的身上寄托自己的野心和未來，可人心本來就有偏向，曾經因為流言而委屈你，現在可以因為顧全大局再度委屈你，那麼等他們得償所願之後，也可以因為各種各樣的權衡利弊而再度、再次、又一次的委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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