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十八】索命鬼
蘇堇遠遠瞥見了一張熟悉的臉。一張在他無數個夜晚的睡夢中閃過，讓他刻骨銘心記了十多年的臉。
他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劍，緊張中吞咽下喉頭湧上的津液。他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劍格，然而指腹上傳來的觸感卻並不是熟悉的模樣。手中的劍格平平無奇，在秋日散發著鐵器應有的冰冷溫度，沒什麼花紋，沒有記憶中凹凸不平的寶石觸感。他手中的長劍畢竟已不是他兄長為他留下的那把了，這叫蘇堇稍稍冷靜了一些。
男人跟著人流緩緩前行，走過喧鬨的街道。蘇堇在桌上留了一錠銀子，抓起小貓的後頸匆匆離去。
男人當年還隻是師傅座下一個普通的小徒弟，不過十四五歲，恐怕初入師門。蘇堇向來也不在乎對方當年參與圍剿的年紀，不在乎對方心智是否成熟，甚至不在乎對方是不是真的知道這一次圍剿意味著什麼。這樣的小孩在當年也許隻是站在外圍看行李的，但是他不在乎，他隻想那一夜在那座燈火通明的山上、在他家的廢墟上開懷大笑的人全都死。
蘇堇滅了幾個門派之後，人家也知道他是當年蘇家留下的孩子了。當年那些參與的人看出來他殺人絲毫不仁慈與手軟，於是躲的躲，逃的逃。他前幾年啃了很多硬骨頭，還不是因為那些成就不大的人跑的更快些，說隱退就隱退。有些人也算是在江湖中有頭有臉的，甚至於在門派裡擔任了重要職責的，一時半會也抽不開。蘇堇起先隻能找這些人報仇，有時候也的確是殺的醜陋不堪，和對方好生搏鬥一陣，最後砍下對方的腦袋，自己身上帶著傷走了。再漸漸地，那些頗有實力的人也漸漸低調行事，或者索性退隱了。他可害的不少人封了劍，而如今他“死了”，再度複出的人想來也不在少數。
蘇堇咬緊了牙。他恨恨的想，自己怎麼能放過這個機會呢？仇人就在眼前，他怎麼能……
“喵。”仿佛感受到了他劇烈的心跳，小貓從他的懷裡鑽了出來，仰著頭對著他喵了一聲。蘇堇把它毛茸茸的小黑腦袋按了回去，留下那雙湛藍色的眼睛牢牢盯著他。
蘇堇始終走在男人幾步之後的位置。這裡人太多了，他不能貿然出手。
和當年相比，男人長大了不少。他身上穿著普通的農民衣服，看著無論如何也不像個習武的弟子。蘇堇暗自冷笑，知道這又是一個貪生怕死的窩囊廢，早被他的名聲嚇的躲到不知道哪裡去種地了。現在可能是聽說他死了，才來了城裡，大著膽子，連鬥笠麵紗一類的東西也沒戴，今日終於如此巧合的被他碰見。
蘇堇忍不住想，黎曦啊黎曦，你還真是乾了件大好事。我死了，這些人也就都敢出來晃頭晃腦了。
男人一路七拐八拐，最後進了一戶人家的院子。蘇堇看他進門後尋了個偏些的圍牆，身形輕巧如燕，兩腳發力，整個人便如鳥雀振翅飛翔般輕飄飄翻過了院牆，腳尖點在房梁上，靜默無聲。他身形極快，幾下閃上屋頂，遠遠瞥了一眼男人進行的方向，兩下又翻了下來。路上遇見了一個不幸的家丁，手中的劍不夠利，蘇堇隻能在男人發聲之前一掌拍死了他。好在這家丁看來不會武，對他這一掌毫無防備，頓時直挺挺躺在了地上，死時他還大張著嘴巴，維持著那幅打算喊人的模樣。
蘇堇很快將他的屍體拖到了隱蔽處，一個閃身又轉回了窗邊。他小心翼翼的往裡瞄，看見裡頭坐著好幾個人，都是當年田快刀門下的幾個年輕弟子。大抵是以為他死了，這些人現在都敢明目張膽的大白天聚在一起聊天了。
蘇堇咬牙。這把劍沒有他慣用的利索，屋裡幾人身上穿的衣服不算很短，足夠放把武器在裡麵，他貿然進去，未必能討到好。可這群人今天恰好在這裡聚的如此齊整，他難道不動手？
思慮之間，蘇堇再度躍上屋頂，俯瞰著這方不大的院子。確定了一下基本的陳設方位之後，蘇堇觀察了一下家丁們的行進路線，隨後將他們一個接一個的拍死了。這些家丁都沒學過什麼武功，隻是普通的下仆，他猜是因為屋主怕別人知道他是田快刀門下的弟子，恐怕這些年為了躲他，一直都裝成了不會武功的樣子。
收拾完院裡那十幾個下人丫鬟，解決了廚房裡還在忙活的一行人，蘇堇神色冷峻的站在窗邊。懷裡的小貓像是知道外頭正在發生什麼事，少見的整隻貓團在他懷裡，連個耳朵尖都沒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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