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溪畔初雪<\/p>
長清郡大比結束後的第五日，冬陽微暖，玄清宗山門往東三百裡有一處無名山穀。<\/p>
穀底有條淺溪，水聲清脆。<\/p>
前夜剛落過一場薄雪，此刻尚未化儘，零星地綴在溪邊的黑色山石和蒼勁的矮鬆上。<\/p>
李道一來得最早。<\/p>
他沒穿那身顯眼的紫袍玉帶，隻換了件普通的玄色棉袍，手裡提著個不大的食盒，站在溪邊一塊大石上張望。<\/p>
風吹得他鼻尖有些發紅，心裡其實有點打鼓。<\/p>
擂台上那幾句話，是真心實意的認可，可擂台下……他們畢竟分屬三宗，平日裡關係說不上好。他們真的會來麼？<\/p>
正想著，鬆林小徑上傳來踩雪的沙沙聲。<\/p>
一個穿著素樸灰袍的身影出現了，是楚淩霄。<\/p>
他依舊沒什麼表情，眉目冷峻，但看向李道一時，眼神裡少了擂台上那種針鋒相對的銳利。<\/p>
他手裡也提了個用粗布裹著的小壇子。<\/p>
“李道友。”楚淩霄走到近前，微微頷首。<\/p>
“楚道友。”李道一鬆了口氣，露出溫和的笑，指了指食盒，“帶了點宗門膳堂做的梅花糕，還有茶葉。”<\/p>
楚淩霄點點頭，把壇子放下，“酒，自己釀的，不烈。”<\/p>
他言簡意賅，頓了一下，又說，“師父說，交朋友，該帶酒。”<\/p>
兩個人就這麼麵對麵站著，一時都不知道該接著說什麼。<\/p>
氣氛有點過於正經，甚至顯得有點傻氣。<\/p>
李道一摸了摸鼻子，楚淩霄則把目光投向結了薄冰的溪麵。<\/p>
“哎呀，我就說你們肯定會先到。”<\/p>
一個清脆的聲音像碎冰一樣打破了安靜。<\/p>
兩人轉頭，隻見洛千雪一身鵝黃衣裙，外麵罩著雪白的絨邊鬥篷，像隻靈巧的雀兒從山坡上躍下來。<\/p>
她手裡捧著一個大大的油紙包，老遠就飄來誘人的香氣。<\/p>
“我怕光吃點心不頂飽，特地去山下鎮子買的，剛出爐的炙鹿肉，還有芝麻燒餅！”<\/p>
她臉頰被風吹得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p>
跑到近前，她看看李道一，又看看楚淩霄，忽然噗嗤笑出聲，“你們倆站這兒，一個像來論道的先生，一個像……嗯，來站崗的守衛，太嚴肅啦。”<\/p>
被她這麼一嚷，那點不自在瞬間煙消雲散。李道一笑著搖頭：“千雪道友還是這般……率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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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直？你是想說我吵吧？”洛千雪皺皺鼻子，把油紙包往旁邊平整的石頭上豪邁地一放，說道：<\/p>
“行了行了，別道友來道友去了，聽著耳朵累，我叫洛千雪，你們叫我千雪，你，李道一，你，楚淩霄，對吧？”<\/p>
“正是。”李道一從善如流。<\/p>
楚淩霄也點了點頭，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嗯。”<\/p>
生火的地方選在背風處的幾塊大石中間。<\/p>
楚淩霄默默去撿了些乾鬆枝，李道一用火石點燃，洛千雪則忙著把靈鹿肉和燒餅在火邊重新烘熱。<\/p>
食盒打開，梅花糕擺出來，楚淩霄拍開酒壇的泥封，清冽的酒香混著鬆子的氣息散開。<\/p>
李道一用帶來的小壺燒了溪水，沏上一壺清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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