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故事是我一個遠房表親,姓韓,他老家在黑龍江三江平原腹地的一個村子,村子名挺普通,叫韓家屯。那地方地勢平坦,黑土地肥得流油,捏一把仿佛能攥出油來。可就是這麼一個水土豐美的地方,卻有個延續了不知多少代人的古怪規矩:村裡任何人家,打水井絕對不能超過三丈深。三丈,差不多就是九米左右。
這規矩不是村約,卻比村約還管用。老輩人傳下話來,誰家要是打井過了三丈,準出邪乎事兒,輕則井水變味、渾濁不堪,重則家裡雞犬不寧,甚至出人命。據說早年真有不信邪的犟種試過,結果井打到三丈一尺多,鐵釺子剛往下探,就聽到地底下傳來一陣悶雷似的“隆隆”聲,緊接著井壁的泥土簌簌往下掉,不是塌方,那泥土顏色發暗紅,還帶著一股子類似硫磺又像血腥的怪味。打井的幾個人當場就頭暈目眩,吐得稀裡嘩啦,回去後病了好幾個月。那口井也廢了,填都填不實,總往外滲暗紅色的濁水,最後用磨盤大的石頭壓住,又堆了土,才算消停。
因為這規矩,韓家屯的人吃水用水,要麼是淺井,要麼就去村外一條小河挑水,雖然麻煩,但也相安無事。這秘密外人不太知道,村裡人也諱莫如深,隻說是祖輩傳下的經驗,地下有“毒水層”,打深了不好。
我那個表親,叫韓建國,是八十年代末的大學生,學地質的。畢業分配回了縣裡,在水利局工作。他年輕,有知識,對老家這個“三丈之限”的規矩,打心眼裡不信,認為這是典型的封建迷信,阻礙農村發展。他覺得,肯定是地下某個深度有含鐵錳或者其他礦物質過高的水層,古人不懂,以訛傳訛,就成了禁忌。要是能打出更深的好水,解決全村人飲水問題,還能搞點灌溉,多好的事。
那年夏天,縣裡有政策支持農村打深井,解決人畜飲水困難。韓建國覺得機會來了,主動請纓,要回韓家屯搞試點,打一口真正的深水井,破除迷信,也給家鄉辦點實事。
他興衝衝地帶著縣裡撥的一小筆資金和一支小打井隊回到韓家屯。沒想到,剛把想法跟村委會和村裡幾個老人一說,就遭到了幾乎一致的反對。尤其是他本家的幾位叔公,氣得胡子直翹,用煙袋鍋子敲著炕沿說:“建國!你喝了幾年墨水,就不認得祖宗的話了?那深井打不得!要出大事的!”
韓建國據理力爭,搬出地質知識、水文原理,說那是科學。老人們說不過他的科學道理,但態度異常堅決,說這是屯子多少輩人的血淚教訓,不是鬨著玩的。最後鬨得不歡而散。
韓建國年輕氣盛,覺得老人們頑固不化。他心想,你們不同意,我就先斬後奏,等井打出來了,清水嘩嘩流,看你們還說啥。他避開村裡人,帶著打井隊,在村子最東頭、靠近一片廢棄打穀場的地方,選了個位置。這裡離村民聚居點遠,動靜小,而且據他初步勘測,這裡地下水位似乎更豐富。
打井隊是外縣請的,不了解情況,給錢就乾活。機器轟鳴著,開始了鑽井。一開始很順利,淺層的土質很好。韓建國白天在縣裡上班,周末就回屯子看看進度。打到兩丈多的時候,井水已經挺旺了,但水質一般,有些發黃。韓建國決心要打到更深的承壓水層,出清澈甘甜的水。
就在鑽頭突破三丈深度那個下午,怪事開始出現了。
先是機器出了故障。好好的鑽杆,莫名其妙地卡住了,不是遇到堅硬的岩石層,更像是被什麼粘稠的東西裹住了,動力十足的打井機憋得冒黑煙,就是轉不動。工人們停鑽檢查,把鑽杆提上來一截,發現帶上來一些暗紅色、像是摻了朱砂又混合了油漬的粘稠泥漿,散發出一股難以形容的腥氣,不臭,但聞著讓人心慌、惡心。
工人們麵麵相覷,說打了這麼多年井,沒見過這玩意兒。韓建國心裡也咯噔一下,但強作鎮定,說可能是遇到了特殊的礦物質粘土層,讓工人繼續,換個鑽頭試試。
機器勉強又往下打了不到一尺,地底下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嗡嗡”聲,不是機器聲,像是無數隻巨大的蜜蜂在深處振翅,又像是有厚重的絲綢在摩擦。緊接著,整個井口周圍十幾米的地麵,都開始微微震顫起來,放在旁邊的水杯裡的水,蕩起一圈圈明顯的漣漪。
工人們嚇壞了,說什麼也不肯再乾。領隊的老師傅臉色發白,對韓建國說:“韓技術員,這活兒咱接不了啦!這底下……這底下不對勁!不是石頭泥巴的事兒!這動靜,這味兒……邪性!得加錢也不乾了!”說完,招呼工人就要收拾家夥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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