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深,桐花巷的清晨開始覆上一層薄薄的白霜。呼吸間帶出的白氣,和各家灶台升起的炊煙交融在一起,氤氳出獨屬於這個季節的生活氣息。日子仿佛按下了慢速鍵,但在看似平靜的表麵下,各種暗流依舊在悄然湧動。
李柄榮的修理攤子迎來了第一個“大客戶”——花城三小。學校的一台老式擴音器壞了,喊話時聲音嘶啞斷續,嚴重影響課間操和集會。校工搗鼓了半天沒弄好,正發愁要不要申請經費買新的,被陳文華老師知道了,便推薦了李柄榮。李柄榮把那個鐵疙瘩抱回後院,熬了兩個晚上,查線路、換零件,竟然真給修好了!聲音恢複得清晰洪亮。學校方麵很是高興,不僅痛快地付了修理費(這幾乎是李柄榮平時大半個月的收入),還額外送了他兩支新鋼筆算是感謝。這件事讓李柄榮在巷子裡的聲望陡增,連高大民都拍著他肩膀說:“行啊柄榮!有這手藝,餓不死了!”李柄榮憨厚地笑著,心裡那團創業的火苗,被這小小的成功吹得更旺了些。鐘金蘭的豆腐推銷也初見成效,有兩家小飯館答應每周固定從她這裡拿幾次豆腐,雖然量不大,但總算是個穩定的開端。夫妻倆晚上盤算著這點小小的“額外收入”,覺得未來的日子似乎更有奔頭了。
高大民家的僵局,在一個周末的傍晚被意外打破。高劍的班主任進行了一次家訪。老師是個溫和的中年人,他並沒有一味支持高劍學文,而是很客觀地分析了高劍的情況:理科成績確實不拔尖,但也不算差,努努力跟上沒問題;文科方麵,尤其是語文和曆史,表現出很強的感悟力和表達能力,作文經常被當範文朗讀。
老師對高大民和王小滿說:“高師傅,王阿姨,現在時代不一樣了。學文學理都有出路,關鍵得看孩子是不是那塊料,有沒有興趣。高劍在文科上確實更有靈氣,硬逼著他學理,孩子痛苦,效果也未必好。考大學是為了孩子有個好前途,得選擇最適合他的路。”
老師的話顯然比家人的勸說更有分量。高大民悶頭抽著煙,久久不語。王小滿看著兒子倔強又渴望的眼神,心先軟了。最終,高大民重重歎了口氣,揮揮手:“罷了罷了,老子管不了你了!你自己選的路,以後別後悔就行!”雖然語氣還是硬邦邦的,但無疑是默許了。高劍欣喜若狂,差點跳起來,強忍著激動,重重地“嗯”了一聲。籠罩在高家多日的陰雲,總算透進了一縷陽光。
“尤其好”糕點店的尤亮,經曆了一次巨大的心理掙紮後,做出了一個決定——他要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對蔡金妮好。他不再糾結於是否表白,而是開始留意蔡金妮的喜好。她愛吃棗泥糕,他就每天特意留出兩塊最好看的,等她來買菜時,假裝隨意地塞給她:“喏,今天做多了,嘗嘗。”蔡金妮一開始還推辭,後來也就笑嘻嘻地接受了。有時看到她提重物,他會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跑過去幫忙。他還是話不多,但那種笨拙而真誠的關心,像細雨一樣,慢慢滲透。蔡金妮似乎也隱約感覺到了什麼,有時會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微微出神,但少女的心思像天上的雲,飄忽不定,她自己也不太確定那是什麼感覺。
老王麵館裡,王美的暗戀因為一次偶然事件而有了微妙的進展。一天晚上,範建國來吃麵時,把一本厚厚的技術手冊忘在了桌子上。王美收拾時發現,看到扉頁上寫著他的名字和單位。她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交給父親,而是小心地收了起來。第二天,她趁著午休時間,揣著那本書,心跳如鼓地走到了廠辦公樓技術科門口,徘徊了好久,才鼓起勇氣攔住一個出來的女技術員,托她把書轉交給範建國。下午,範建國特意來到麵館,很鄭重地向王美道謝,說那本書很重要,裡麵有很多筆記。他看王美的眼神裡,除了感謝,似乎還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雖然他還是沒多說話,但王美卻因為這次短暫的、正麵的交流,偷偷高興了好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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