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場秋雨過後,桐花巷徹底褪去了夏日的燥熱。空氣變得清冽濕潤,青石板路被洗刷得乾乾淨淨,泛著溫潤的光澤。巷子兩旁屋簷下,時常掛著淅淅瀝瀝的雨簾,滴滴答答的聲響,敲打出一種寧靜而略帶惆悵的韻律。
李柄榮的修理小攤,漸漸在巷子裡有了點名氣。不隻是收音機、電筒,誰家的鬨鐘不走了、手電筒接觸不良、甚至孩子的小玩具壞了,都願意拿來讓他瞧瞧。他那雙在機械廠磨煉出來的、布滿老繭卻異常靈巧的手,似乎總能找到問題的症結。收費依舊低廉,有時甚至白忙活一場,隻換來幾句真誠的感謝。但他樂在其中,這不僅是一點微薄的額外收入,更讓他感受到一種被需要、被認可的價值。鐘金蘭看在眼裡,為他高興,也更加賣力地挎著竹籃,帶著咿呀學語的李春仙,穿梭在縣城的大街小巷,為李家的豆腐尋找更廣闊的出路。夫妻倆仿佛並肩作戰的戰友,在生活的細流中,努力劃動著屬於自己的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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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民家的“文理之爭”卻並未因秋涼而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高劍鐵了心要學文,甚至偷偷寫了幾篇散文詩歌,寶貝似的藏在抽屜最底層,偶爾拿出來自我欣賞,仿佛那就是他通往夢想世界的船票。高大民則發動了所有能發動的力量——雜貨鋪的喬利民、麵館的王興,甚至偶爾回來的喬興國——試圖說服高劍“迷途知返”。喬興國倒是很客觀,分析了學文和學理各自的利弊和發展前景,但最後也尊重高劍自己的選擇。這讓高劍更加堅定,卻也讓高大民更加氣悶,家裡時常彌漫著低氣壓。王小滿夾在丈夫和兒子中間,左右為難,隻能默默地把飯菜做得更可口些。
五金店對麵的“尤其好”糕點店裡,尤亮的單戀依舊在原地打轉。那包被捏得不成形的棗泥糕,最終進了他自己的肚子,甜膩得有些發苦。他依舊每天雷打不動地去蔡家菜攤“報到”,買的菜足夠一家人吃兩天。蔡金妮似乎察覺到了一絲異樣,有時會笑著打趣他:“亮子哥,你家最近來客人了?天天買這麼多菜?”尤亮頓時鬨個大紅臉,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個所以然,落荒而逃。蔡金妮看著他倉促的背影,隻覺得這個鄰居哥哥有點奇怪,並未多想。她心裡還裝著紡織廠裡小姐妹們的趣事和剛發下來的工資該怎麼花,明媚的笑容裡,沒有一絲陰霾。
老王麵館裡,王美的暗自關注終於有了一點點回響。一個雨天的傍晚,麵館客人稀少,範建國獨自一人進來,點了一碗素麵。他看起來比平時更加疲憊,眼鏡片上蒙著一層水汽。王美給他端麵時,下意識地用抹布擦了擦他麵前的桌子,動作比平時更輕柔些。範建國似乎怔了一下,抬頭看了她一眼,低聲說了句“謝謝”。雖然隻是簡單的兩個字,卻讓王美的心跳漏了一拍,一整晚都有些心神不寧。而範建國,在安靜地吃完那碗麵後,看著窗外淅瀝的雨絲,罕見地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坐著發了一會兒呆,才默默起身付錢離開。王美注意到,他付錢時,手指關節有些發白,似乎藏著很重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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