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在皇宮裡氣得直跳腳,唾沫星子如雨點般飛濺,手指幾乎要戳進眼前杜荷的腦門裡:「你這混帳東西!膽子大得能包天!李績和你那老丈人長孫無忌,都告狀告到朕麵前來了!」他氣得聲音都變了調,一旁侍立的長孫皇後與幾位嬪妃,早已掩口而笑,肩膀微微聳動,顯然忍得辛苦。
原來前幾日,長孫衝自告奮勇去李績府中盯梢,他帶著一個手下,趁著夜色悄悄潛入李府。誰知兩人竟稀裡糊塗地摸錯了地方,誤打誤撞爬到了李震那處僻靜小院的屋頂上。他們伏在屋瓦上屏息凝神,卻不想下方屋內,李震正與那位新納的金髮碧眼的羅斯小妾濃情蜜意,春宵一刻值千金。
那異域女子婉轉嬌啼之聲,夾雜著李公子含混不清的溫存話語,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撩人。長孫衝與其手下伏在冰冷的瓦片上,竟聽得出神,渾然忘了此行的目的。時間在黑暗中悄然流逝,手腳早已凍僵麻木。那手下實在熬不住,悄無聲息地溜走了。長孫衝卻仍沉浸在屋頂下那場活色生香的「春宮戲」裡,渾然不覺。他下意識地挪動了一下早已失去知覺的腿腳,隻聽得「哢嚓」一聲脆響,年久失修的屋頂不堪重負,瓦片碎裂,他整個人驚呼著直直墜落下去,「砰」地一聲,重重砸在錦被翻騰的臥榻之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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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震正顛鸞倒鳳至酣暢淋漓之際,猛然間頭頂響雷,塵埃瓦礫兜頭而下,一個人影結結實實摔在地上。這位翩翩公子哥駭得魂飛魄散,驚厥之下當場暈厥過去,直接落了個「馬上風」。室內頓時響起了羅斯小妾悽厲驚恐的尖叫,聲震屋宇。
長孫衝摔得眼冒金星,一骨碌爬起來,驚惶掃視這混亂場麵:隻見李震麵色青白,人事不省,再看自己黑巾蒙麵、行跡可疑。行動失敗!他腦中立刻如驚雷般炸響杜荷每次授課前那陰森決絕的交待:「作為影衛密探,隻可成功,不容失敗……萬一失手被捕,需果斷自裁,不成功便成仁!」想到這裡,長孫衝眼中閃過一絲亡命徒般的獰厲與狂熱,也不顧李績已聞聲帶著驚惶的家丁衝到門口,他瞬間從懷中掏出藏好的藥丸,惡狠狠道:「杜兄教導,不成功便成仁!今日唯有以死謝之!」說完,就要往口中塞入那黑色藥丸!
門外李績剛剛衝入,眼見此景,嚇得魂飛天外!這哪裡是宵小賊人?分明是大唐趙國公府的小國公長孫衝啊!誰死都行,這人萬萬死不得!「快!快攔住他!」李績聲嘶力竭地狂吼。家丁們一擁而上,七手八腳摁住長孫衝的手腕,死命奪下那枚要命的藥丸。李績全身哆嗦,又不敢怠慢,小心翼翼扶住長孫衝,聲音都變了調:「長孫公子,萬事好說!千萬莫行輕生之念啊!」
這一夜剩下的辰光,李府上下仿佛在伺候一位從天而降的閻王。李震被匆匆抬走救治,李績則親自守在麵如土灰的長孫衝旁邊,好言好語再三寬慰,百般解釋,生怕他再生尋死之念。山珍海味一盤盤送入這尷尬「貴客」暫時安頓的暖閣,綾羅軟枕,香茗美酒,不勝其煩,無不周到。次日天色微明,渾身猶自僵直的木然長孫衝被李府眾人極儘謙卑地簇擁著送上了早已備好的華貴馬車,李績親自在車轅旁笑眯眯的打著招呼,態度恭謹得令人發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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