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潮濕、黑暗如同實質的帷幕,籠罩著這條似乎永無儘頭的古老隧道。
江默每邁出一步,都感覺像是踩在棉花上,又或是深陷泥潭。斷骨處的劇痛與方才那場莫名其妙的力量爆發帶來的虛脫感交織在一起,幾乎要抽乾他最後一絲力氣。唯一支撐著他的,是身後那沉穩而規律的腳步聲,以及瓦萊拉那句如同毒蛇低語般縈繞不去的警告——“容器”與“祭品”。
這兩個詞在他腦海中瘋狂碰撞,帶來一陣陣生理性的惡寒。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卷入了什麼樣的恐怖漩渦,父親留下的謎團像是一個無底深淵,而他現在正不受控製地向下墜落。
肯諾手中的小型鬆脂火把是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投下搖曳而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腳下狹窄崎嶇的路徑。火光跳躍著,將兩人扭曲變形的影子投射在濕滑的岩壁上,如同跟隨的鬼魅。空氣裡彌漫著濃重的泥土腥氣、腐爛苔蘚的黴味,還有一種更深層的、難以言喻的古老陳腐氣息,仿佛這條隧道已經沉睡了數個世紀,此刻才被不速之客驚醒。
江默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肺葉如同破風箱般拉扯著,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胸腔的刺痛。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破爛不堪的衣衫,緊緊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寒意。他終於支撐不住,身體一軟,肩膀重重地撞在旁邊一塊凸出的、濕冷的岩壁上,發出了壓抑的喘息聲。
身後的腳步聲停了下來。肯諾就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火把的光芒將他高大健碩的身軀投映成一座沉默而充滿壓迫感的剪影。他沒有催促,也沒有攙扶,隻是用那雙在昏暗中依然銳利如鷹隼的眼睛,靜靜地審視著江默,仿佛要從他狼狽不堪的表象下,剝出隱藏的真實。
沉默在隧道裡蔓延,隻有火把燃燒的細微劈啪聲和江默粗重的喘息。
“你…到底是誰?”江默艱難地抬起頭,用生硬的、帶著喘息聲的泰語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他必須知道這個強大的獵人為何態度轉變,又打算如何處置自己。
“聖山的守護者,肯諾。”獵人的聲音低沉而渾厚,在隧道中產生輕微的回響,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屬於山林的野性與威嚴。他的目光沒有離開江默的臉,“你…吟誦了‘啟門之言’。那是唯有曆代大長老和真正的‘錨定之人’才知曉的聖言,早已殘缺失落…你從何得知?”他的語氣裡充滿了無法掩飾的震驚與探究。
“我父親…”江默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感覺喉嚨乾澀得發疼,“他留下的…遺言。”他頓了頓,強忍著劇痛,抬起了那隻依舊殘留著恐怖烙印、仿佛有無數細針在內部攢刺的右手,“這個…又是什麼?為什麼它會對那禱文起反應?”這是他最大的疑惑,這來自雅拉的穢血、瑪瑙的劇毒和基金會血清的混合體,似乎隱藏著他無法理解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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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諾的目光立刻被那隻手吸引,他向前微微傾身,眉頭緊緊鎖成一個川字。昏黃的火光下,那烙印的色彩混亂而詭異,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動。“汙血…劇毒…異邦人的藥劑…”他喃喃自語,眼神中充滿了厭惡與警惕,但隨即,一種更深的驚疑取代了之前的情緒,“…還有…”他的聲音變得更低,幾乎像是耳語,“…聖山深處‘囚籠’的古老氣息?這怎麼可能?你接觸過‘祂’的牢籠邊緣?”他猛地搖頭,像是要甩掉這個荒謬的想法,“不可能…未完成淨化儀式的人靠近那片區域,隻會被吞噬心智,或陷入永恒的瘋狂…”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江默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上,充滿了巨大的困惑。“但你…偏偏誦出了聖言…儘管…”他停頓了一下,銳利的眼神似乎捕捉到了什麼,“…你的發音,似乎有些…‘不準’?像是…模仿?”
江默心中猛地一凜,後背瞬間滲出更多冷汗。這個獵人的感知敏銳得可怕!他確實是為了唬住瓦萊拉而打亂了順序胡亂念的,沒想到對方竟然能聽出異常?他強作鎮定,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們守護的,到底是什麼?那個‘囚籠’裡…又是什麼?”他必須抓住機會,從這個似乎知情的守護者口中挖出更多信息,與瓦萊拉那真假難辨的話相互印證。
肯諾沉默了片刻,昏黃的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明滅不定。隧道裡隻剩下壓抑的呼吸聲。良久,他才用一種極其低沉、充滿了無儘忌憚的語氣開口:“古老的邪惡。並非外界傳聞的‘門’,那是一處錯誤的稱呼。那裡是封印之地,是囚禁之所。”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傳承了無數代的沉重,“我們的先祖,立下血誓,世代看守於此,防止‘祂’的力量泄露一絲一毫,防止任何外人驚擾‘祂’的永眠。你們口中的‘龍舟’,或許就是遠古時期迷失了的‘守墓人’一脈的分支,他們背棄了山林,流落外界,早已忘記了最初的誓言,甚至…可能變得貪婪,反而想去探尋、利用那份他們本該守護封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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