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策府的正廳,先前堆積如山的玉兆檔案已被收起,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案牘後,並排坐著兩位將軍——景元與玄戈。
案前,五道身影恭敬而立,氣氛卻迥異於尋常的述職或聽令,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帶著審視與期待的緊繃。
玄戈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興趣,依次掃過下方五人。
景元嘴角噙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淺笑,彷彿隻是場平常的召見,但那雙半眯的金眸,卻像最精密的感測器,捕捉著每一絲細微的波動。
最左側是馭空。
這位天舶司的傑出飛行士站得筆直,她努力維持著鎮定,隻是交握在身前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指節。
緊挨著她的,是采翼。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朝自己的夫君廣淵那邊靠了半步,兩人的肩膀幾乎挨在一起。
她身後那條毛色光亮的狐尾,不受控製地、幅度極小地左右輕輕晃動,暴露了內心的不平靜。
最右側是雨菲和丹樞。
雨菲緊張得幾乎要屏住呼吸,她低著頭,目光盯著光潔的地闆,一隻手緊緊攥著身旁好友丹樞的衣袖。
感受到她的不安,丹樞微微側頭,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極輕氣息安撫著,同時,她也微微垂首斂目。
她並非膽怯,而是身為天缺之人,雙目無法視物,長久以來形成的習慣便是在陌生或高位者麵前,避免“直視”,以免失儀或引來不必要的注目。
仙舟天人,長生之軀,其樣貌、心智、乃至身體的諸多特質,自誕生那一刻便烙印在永恆的血肉基因之中,再無更改可能。
短生種或許能憑藉巧技或手術彌補缺憾,但對長生種而言,任何試圖修正“天缺”的外力,最終都會被這具永恆回歸原初的身軀所排斥、修復。
天缺,即是伴隨永恆的、無從修補的苦行。
這份不同,讓她在此時此地,更加敏感。
空氣中瀰漫的緊張並非全無緣由。
神威將軍玄戈的“兇名”,在聯盟內部流傳的版本可不止是戰場上的所向披靡。
當初阻止他成為將軍的那些人,被記仇的玄戈花費十幾年的時間,終於查出了問題。
玄戈越過十王司,直接帶兵上門送溫暖,直接將他們全部斬立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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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後來元帥華與眾天將聯合聲明,澄清他所誅皆為證據確鑿、屍位素餐、危害仙舟之輩。
但越過十王司、直接斬立決這幾個詞帶來的衝擊,足以讓許多未經歷過沙場血火的文職或技術人員,在麵對這位將軍時,心底發怵。
玄戈似乎渾然不覺這份緊張,或者說,他習慣了。
他目光最先落在馭空身上,臉上浮現那標誌性的、帶著點隨和又有點調侃的笑容,開口道:
“馭空,是吧?為了護送重病者趕往急診室,連續闖了六個紅燈。”
玄戈點點頭,語氣像是閑聊:“不錯,真不錯。技術、膽識、還有這份心,都很難得。”
馭空聞言,狐耳下意識抖了抖,擡起頭看向玄戈。
這是在誇讚?可這開場白.....總覺得後麵跟著什麼。
她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景元溫和的聲音適時響起,如同春風化雨,瞬間沖淡了玄戈話語帶來的那點不確定感。
“馭空,無需多慮。神威將軍隻是了解情況,你聽著便是。”
“是.....將軍。”馭空鬆了口氣,重新低下頭,雙手規矩地交疊在身前,恢復了標準的聆聽姿態。
有景元將軍在場,似乎就安心了不少。
“嘖。”玄戈幾不可聞地咂了下嘴,側過臉,斜睨了景元一眼。
景元回以他一個無可挑剔的、如沐春風的微笑,彷彿剛才隻是做了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諸位不必緊張。”景元不再理會玄戈的眼神,轉向下方眾人,聲音溫和而清晰,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今日召見,並非有何緊要事務。神威將軍遠道而來,對羅浮近年湧現的才俊頗為關心。
此番隻是見一見,聊一聊,看看咱們羅浮的棟樑之材,是何等風貌。”
“是,將軍。”采翼、廣淵等人連忙齊聲應道,緊繃的肩膀似乎鬆懈了一點點。
景元將軍的話,總是讓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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