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府後院,月色朦朧,晚風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涼。
齊鐵嘴難得換上了一身較為正式的青色道袍(雖然衣角還沾著點昨晚吃燒雞的油漬),在一處特意清空的院落中央,神情肅穆地布下了一座七星燈陣。
七盞造型古樸的青銅油燈,按照北鬥七星的方位精準擺放,燈芯浸滿了特製的屍油混合硃砂的燃料,幽幽跳動著豆大的火苗。
張啟山抱著胳膊,靠在一旁的廊柱上,嘴裡叼著根未點燃的煙捲,看似隨意,目光卻銳利地注視著陣中的一切。
張日山侍立在他身側,手始終按在腰間的槍套上。
“佛爺,您瞧好了,今日老八我,就給您起一卦,探探那位‘房客’的底細!”
齊鐵嘴深吸一口氣,從隨身那個彷彿百寶袋的布包裡,鄭重其事地取出一枚色澤深暗、包漿厚重,顯然傳承年代久遠的龜甲,以及幾枚磨得光滑的五帝錢。
他口中念念有詞,步踏天罡,繞著七星燈陣走了三圈,最後在陣眼站定,屏息凝神,將五帝錢納入龜甲,雙手合十,閉目禱祝一番,隨即猛地將龜甲向空中擲出!
龜甲在空中翻滾,劃出一道拋物線,最終“啪”地一聲,落在了鋪著黃布的地麵上,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在代表火、象徵中女、文書、迅疾之象的離卦位!
齊鐵嘴連忙湊上前,借著燈光仔細觀瞧。這一看,他臉色“唰”地就變了!
隻見那枚堅韌無比的古老龜甲,在落地的瞬間,竟從中裂出了三道極其規整、如同刀刻斧鑿般的細紋!那裂紋深邃,透著一種不祥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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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齊鐵嘴猛地倒抽一口冷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連後退了好幾步,指著那龜甲,手指都在哆嗦。
“佛、佛爺!這、這卦象……大兇!不,是大異!”
張啟山眉頭一挑,吐掉嘴裡的煙捲:
“說人話。”
齊鐵嘴哭喪著臉,聲音都帶了顫音:
“佛爺,這位神仙……來頭不小啊! 離卦主火,亦主中女,正合其形!但這龜甲離位自裂三道……”
“這、這是‘天機不容,神人共憤’之兆!說明她的存在本身,就牽扯著極大的因果和……禁忌!絕非尋常的山精野怪或者地祇小神!”
他話音剛落,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語——
呼——!
院落中憑空捲起一陣陰風!
那七星燈陣中所有的燭火,無論原本朝向何方,此刻竟如同被無形的手撥動一般,齊刷刷地、詭異地統一轉向,火苗死死地指向了城外的礦山方向!
這景象已經足夠駭人,但更讓人頭皮發麻的還在後麵!
齊鐵嘴目光掃過燈陣,突然死死盯住了其中一盞本該代表陽剛熾烈、位於“天權”星位的丙火燈。
隻見那盞燈的燈焰,不知何時,竟脫離了正常的橘紅色,幽幽地燃起了一種冰冷的、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青紫色火焰!
“陰星臨世……而陽火化陰……”
齊鐵嘴喃喃自語,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他猛地轉向張啟山,像是發現了什麼驚天秘密,壓低聲音,語氣急促而恐懼:
“佛爺!我明白了!她……她不是在單純沉睡!她是在借天地陽氣療傷!”
“借咱們這長沙城的人間煙火氣,借地脈中殘存的龍氣,甚至……在借您身上的煞氣(他小心地瞥了張啟山一眼)來溫養她那殘破的神魂!”
張啟山眼神一凝:“說重點!”
齊鐵嘴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彷彿怕被什麼存在聽去:
“重點就是……這種方式,如同飲鴆止渴!她需要的是至純至凈的先天靈氣,而非這駁雜的後天陽氣!”
“若長時間無法得到正確的滋養,或者……若三個月內,她不能找到合適的載體‘歸位’,徹底穩固神魂……”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極度的恐懼,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後半句話:
“隻怕……她會吸幹這附近所有的陽氣,逆轉地脈,變成長沙城……最大的煞源!”
“到那時,就不是什麼精怪惑人了,整個長沙城,都可能變成一片生機斷絕、鬼物橫行的死地!比那勞什子‘幽冥醒’怕是來得還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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