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山腳下的小鎮，彷彿被一層看不見的灰霾籠罩著。
時近正午，日頭卻顯得有氣無力，連投下的光影都帶著幾分粘稠感。
空氣中瀰漫著煤渣、塵土和一種若有若無的、屬於礦洞深處的陰濕氣味。
張啟山一身利落的常服，帶著張日山和幾名精幹的親兵，坐在鎮口一家簡陋茶棚裡。
破舊的帆布頂棚勉強遮著陽，幾張歪歪扭扭的桌子旁，零散坐著幾個看起來像是礦工和行腳商人模樣的顧客。
一切都顯得那麼平常，甚至有些破敗。
張啟山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陶土茶碗邊緣，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街道。
他在等，等派去探查礦洞確切位置的眼線回報。
齊鐵嘴那本《星象輿地考》翻得他頭大，最終還是得靠實地踩點。
茶棚的老闆娘，一個穿著粗布衣裳、腰間係著圍裙、風韻猶存的婦人，拎著個碩大的銅壺，笑吟吟地走過來添茶。
她動作麻利，言語熱絡：
“幾位爺，看麵生得很，不是本地人吧？咱這窮鄉僻壤，沒什麼好茶，粗葉子水管飽。”
張啟山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就在老闆娘俯身倒水，袖子因動作微微滑落的剎那——
張啟山眼角的餘光，精準地捕捉到了她腕部內側，一個若不細看極易忽略的、小巧而精緻的櫻花刺青！
那刺青顏色很淡，彷彿年代久遠，但其形態卻透著一股不屬於這中國內陸礦鎮的異域風情。
幾乎是同一瞬間，張啟山全身的肌肉驟然繃緊！那隻一直隨意放在桌下的手，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猛地按住了腰間隱藏的槍套！
不對勁！
這刺青他見過類似的圖樣，在日軍某些特殊部隊的成員身上！
然而，對方的動作更快！
就在張啟山指尖觸碰到冰冷槍柄的剎那——
茶棚內外，那二十名原本或蹲或坐、衣衫襤褸、看起來完全是苦力挑夫模樣的漢子，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他們幾乎在同一時刻，發出低沉短促的呼喝，手臂猛地一揮！
“咻咻咻——！”
無數黑點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從他們手中甩出，如同死亡的蜂群，朝著張啟山他們所在的桌子暴射而來！
那並非尋常暗器，而是邊緣帶著倒鉤、淬了幽光的鐵蒺藜！覆蓋範圍之廣，幾乎封鎖了所有閃避的角度！
“有埋伏！”張啟山厲喝出聲，猛地就要起身拔槍。
“佛爺小心！”
始終保持著高度警惕的張副官反應更是快得驚人！
在張啟山出聲的同時，他已經怒吼一聲，腰腿發力，狠狠一腳踢翻了麵前那張厚重的實木茶桌！
“哐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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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桌帶著沉重的風聲猛地豎起，如同一麵簡陋的盾牌，擋在了張啟山身前！
“咄咄咄咄——！”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聲響瞬間爆開！
數十枚淬毒的鐵蒺藜絕大部分都深深釘入了厚重的木闆之中，尾翼因巨大的力道而劇烈震顫著，發出令人牙酸的嗡嗡聲！
幾枚漏網之魚擦著親兵們的身體飛過，帶起一片血光和悶哼。
茶棚內瞬間大亂，其他無辜的茶客嚇得抱頭鼠竄，杯盤碎裂聲、驚呼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保護佛爺！”
張日山嘶吼著，已拔槍在手，憑藉翻倒的桌案作為掩體，與同樣拔出武器、背靠背形成防禦圈親兵們，朝著那些撲上來的“挑夫”開火還擊。
槍聲頓時爆豆般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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