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府的梨園,與張府的肅殺、礦鎮的混亂截然不同。
亭台水榭,曲徑通幽,雖因女主人的病體蒙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憂色,但那份浸潤在骨子裡的雅緻與風華,依舊無聲地訴說著此間主人的品味。
仙樂的虛影,隨著張啟山踏入這方天地時,那清冷得不染塵埃的眼眸中,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好奇。
雕樑畫棟的戲台,懸掛著的各式精緻戲服,陳列的刀槍把子,甚至那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脂粉與檀香混合的氣息,都與她所知的洪荒神殿、南越祭壇迥然不同。
這是一種純粹的、屬於人間的、極緻的藝術與美的凝聚。
細心的二月紅,立刻捕捉到了仙樂眼中那一閃而逝的好奇眼神。
他心中牽掛臥病在床的丫頭,深知能否請動這位“神仙”出手,或許就在此一舉。
他溫潤的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笑意,上前一步,對著仙樂虛影(實則主要是對著佩戴古玉的張啟山)謙和地說道:
“姑娘初次駕臨寒舍這粗陋園子,紅某不才,願為姑娘獨唱一曲,略盡地主之誼,也……聊表寸心。”
他話語含蓄,但其中的懇求與“賄賂”之意,在場幾人都心知肚明。
張啟山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看著二月紅那副為了丫頭不惜放下身段、甚至堪稱“殷勤”的姿態,又瞥了一眼身旁懸浮的、似乎對這番提議並無反對的仙樂虛影,心裡頭不知怎地,突然冒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細微的不適感。
像是……自己專屬的什麼東西,被別人小心翼翼地覬覦和討好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貼肉佩戴的古玉,鼻腔裡微不可聞地哼了一聲,他並不知道,這種陌生情緒,俗稱為“吃醋”。
“唱戲?”
張啟山開口,語氣帶著他慣有的、彷彿對什麼都滿不在乎的調調。
“老二,你這可是‘班門弄斧’啊,咱們這位‘祖宗’什麼沒見過?”
話雖如此,他卻沒有真正阻止,反而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準備看戲。
齊鐵嘴在一旁縮著脖子,眼睛滴溜溜亂轉,看看佛爺,又看看二爺,最後瞄瞄仙樂的虛影,心裡暗忖:
這氣氛,怎麼有點……怪怪的?
戲台早已準備妥當,為了不驚擾仙樂,也顧及禮數,台前垂著一道細密的湘妃竹簾,簾後設有一麵巨大的琉璃屏風,光影可透,卻能模糊具體形貌。
仙樂的虛影飄然而至,在琉璃屏風後凝坐下來,如同一尊玉雕的神像,靜謐而高貴。
二月紅深吸一口氣,走到台前。
他沒有上全妝,隻穿了件素色的水衣,但當他身形站定,甩袖開腔的剎那,整個人的氣場驟然一變!
不再是那個溫潤憂慮的當家人,而是瞬間化身為了那位千古悲情的霸王項羽!
清亮婉轉、卻又飽含力量的唱腔響起,回蕩在梨園之中。
而就在他開腔的同時,端坐於琉璃屏風後的仙樂,似乎被這充滿情感與生命力的音律所觸動,她袖中那純凈的月白色靈光,竟不由自主地隨著唱詞的起伏而緩緩流轉起來!
更令人驚嘆的事情發生了!
那流轉的靈光,透過晶瑩的琉璃屏風,竟映照出了一個栩栩如生的、由純粹光暈構成的虞姬身影!
那光影虞姬,隨著二月紅的唱詞,隨著仙樂靈光的流轉,在屏風上翩翩起舞,水袖翻飛,姿態曼妙,尤其是那一段“舞劍”。
光影凝成的劍影寒光點點,決絕而淒美,彷彿真正的虞姬神魂穿越時空,在此顯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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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被這神異而絕美的一幕驚呆了。就連張啟山,也暫時忘記了心頭那點微妙的不快,眼中露出了驚艷之色。
齊鐵嘴張大了嘴巴,喃喃道:“乖乖……看戲還帶……特效的?這票價值了!”
唱至動情處,二月紅嗓音帶上了哽咽,正是那最為經典的段落:
“勸君王飲酒聽虞歌,解君憂悶舞婆娑……”
然而,就在這“歌”字尾音尚未完全落下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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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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