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府的清晨，總帶著一股散不去的藥味，苦澀地纏繞在庭院的雕樑畫棟間。
陳皮拎著一隻拚命撲騰的活雞，一腳跨進院門。
他剛從碼頭回來，衣衫下還帶著江風的腥氣，想著把這雞燉了，或許師娘能多喝兩口湯。
然而，他目光掃向內院時，腳步猛地頓住。
師娘丫頭的臥房門扉半敞，裡麵景象讓他心頭一擰
——床榻邊，竟立著一個從未見過的、周身流淌著清輝的雪衣虛影！
那女子正微微俯身，為昏迷不醒的師娘輕柔地拂去額間的汗珠，動作間帶著一種不屬於凡塵的靜謐。
警惕與一股莫名的戾氣瞬間衝上腦門。
師娘病重，任何不明之物靠近都足以讓他炸毛。
“妖物！敢近我師娘！”
陳皮厲喝一聲，手腕猛地一抖，那柄飲過無數鮮血的九爪鉤如同毒蛇出洞，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直直甩向那道虛影！
鐵鉤寒光凜冽，去勢極狠，顯然是存了一擊斃命的心思。
然而，預想中撕裂肉體的聲響並未傳來。
那鐵鉤竟毫無阻礙地穿過虛影，“奪”的一聲，深深紮進了後方的廊柱之上，鉤身因餘力未消而劇烈震顫，發出嗡嗡鳴響。
陳皮瞳孔一縮。
就在他驚疑不定，手腕一翻，第二次出手，九爪鉤再次帶著狠辣角度襲向虛影後心時——
那虛影，回首望來。
沒有驚恐，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尋常人麵對利器的躲閃。
那雙眼神清澈如同古井，卻又深邃如同夜空，裡麵盛著一種他無法理解的、古老的悲憫與平靜。
然而，就在這清澈與深邃之中，陳皮的心神猛地一顫！這眼神……這眼神……
竟與他幼年記憶深處，那個在饑寒交迫的雪夜裡，將最後半碗米粥餵給他這個流浪孤兒、眼神渾濁卻充滿慈愛的盲眼祖母，微妙地重疊了起來！
那份早已被血腥和冷酷掩埋的、關於溫暖和救贖的遙遠記憶，如同冰封河麵下驟然湧動的一股暖流，沖得他突然僵住！
已堪堪觸及虛影衣角的九爪鉤，硬生生停在了半空。殺氣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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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怔地看著那雙眼睛，又看了看床上氣息微弱的師娘，一個荒謬的念頭升起：
這“妖物”……似乎是在幫師娘？
複雜的情緒在他兇戾的眼中飛快閃過，困惑、懷疑，還有一絲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遲疑。
最終，他鬼使神差地，手腕一收，那緻命的九爪鉤便乖巧地縮回了袖中。
他別開臉，彷彿為了掩飾方才的失態，將手裡那隻一直在掙紮的母雞粗魯地扔向候在遠處的廚房方向，聲音乾澀，帶著幾分硬邦邦的彆扭：
“燉…燉湯。”
說完，他不再看那虛影，也不進房，隻是抱著胳膊，依靠在院門的門框上，眼神低垂，盯著自己的鞋尖，彷彿那青石闆有什麼特別吸引人的地方。
隻是那緊抿的嘴角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洩露了他內心遠非表麵這般平靜。
這時，得到下人通報的張啟山和二月紅匆匆從書房趕來。
張啟山一眼便看到了廊柱上那新鮮的爪痕，又瞥見倚在門框、神色不自然的陳皮，以及房內神色如常的仙樂虛影，心下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佛爺臉色一沉，大步走到陳皮麵前，聲音冷得像塊冰：
“陳皮，眼睛要是用不上，可以挖出來喂狗。” 他目光銳利如刀，刮過陳皮的臉。
“這位是老子請來給丫頭治病的‘高人’，你他娘的再敢胡亂出手，驚了‘貴人’，老子先卸了你的爪子！”
他這話說得極重，毫不客氣。
一方麵是真動了怒，仙樂如今是他們對付礦山邪祟、救治丫頭的關鍵，若有閃失，後果不堪設想；
另一方麵，連他自己都未曾細察的是，看到有人（哪怕是陳皮）對仙樂兵刃相向，他心頭那股無名火就壓不住地往上冒。
二月紅此刻心繫妻子，也難得地對愛徒沉下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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