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府丫頭臥房內，寂靜得隻剩下丫頭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無人留意到，高高的房梁之上，一道瘦削兇狠的身影如同蟄伏的獵豹，陳皮靜靜地蹲在那裡，一雙銳眼在陰影中發出幽冷的光，死死盯著下方。
隻見仙樂的虛影懸浮在師娘丫頭的病榻前，那由純粹光屑凝聚而成的指尖，正流轉著溫潤而浩瀚的月白色靈光。
光芒如同溫暖的泉水，驅散著纏繞在師娘眉心、尋常人肉眼無法看見的濃濁黑氣。
隨著黑氣一絲絲被逼出、凈化，丫頭原本蒼白的臉上，肉眼可見地恢復了一絲血色，緊蹙的眉頭也緩緩舒展開來，陷入了安穩的沉睡。
陳皮蹲在房樑上，看著這神奇而有效的一幕，他攥著九爪鉤的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內心深處，他對這非人非鬼的存在依舊充滿警惕，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但更多的，是一種看到師娘痛苦解除後的、扭曲的釋然與激動。
隻聽“哢”的一聲輕響，那精鋼打造的九爪鉤，竟在他無意識的巨力下，在厚重的梁木上留下了幾道深深的抓痕。
他不懂什麼上古神祇，什麼靈珠幽冥，他隻知道，這個“妖物”（他內心依舊固執地這麼認為）能救師娘的命。
而隻要能救師娘的命，無論她是什麼，都值得他陳皮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去……“報答”。
是夜，江風凜冽，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水腥氣。深夜的碼頭空無一人，隻有浪濤拍打岸堤的嗚咽。
他獨自跪在冰冷潮濕的碼頭木闆上，對著漆黑如墨、奔流不息的江水，聲音嘶啞低沉，卻帶著一種偏執到極緻的瘋狂，一字一句地發誓：
“這世上，能救師娘的，不管是什麼，是仙是妖，我陳皮，都要一一攥在手裡！誰敢攔，我就剁了誰！”
江水無言，唯有風浪聲更急，彷彿在回應著這驚世駭俗的誓言。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紅府的下人打著哈欠打開府門，準備清掃台階時，卻被眼前的情景嚇得尖叫一聲，連連後退——
隻見紅府門前的青石台階上，赫然放著一隻羽毛淩亂、血淋淋的野雁！
那野雁脖頸被利落地扭斷，鮮血染紅了周遭的石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這並非尋常的禮物，更像是一種野蠻的宣告。
很快，張啟山和齊鐵嘴聞訊趕來。
張啟山皺著眉，用腳踢了踢那死狀淒慘的野雁，目光掃過雁爪上綁著的一個細小金屬環，上麵刻著一個不易察覺的標記。
“佛爺，”齊鐵嘴湊上前，壓低聲音，臉上帶著幾分瞭然與戲謔。
“瞧這標記……這可是昨夜在賭場裡，仗著幾分酒意，大聲嘲笑仙樂姑娘是‘裝神弄鬼的戲子’，還說要‘拆穿她把戲’的那個青幫小頭目，最寶貝的那隻獵禽啊！聽說他養了好幾年，指望著它秋天打頭陣呢。”
張啟山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嘴角控製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差點笑出聲，趕緊用咳嗽掩飾過去。
他立刻明白了這是誰的“手筆”。除了那個對師娘丫頭有著近乎病態執著、行事隻憑本心、無法無天的陳皮，還能有誰？
這算什麼？替“恩人”出頭？還是……一種另類的、帶著血腥味的“投誠”？
“他娘的……”
張啟山低聲罵了一句，語氣裡卻聽不出多少怒意，反而有種哭笑不得的荒謬感。
“這小子……表達謝意的方式，還真是……別緻得很！”
他幾乎能想象到，陳皮是如何在深夜潛入那個青幫頭目的獵場，精準地找到這隻他最愛的獵雁。
然後用最乾脆利落的手法扭斷它的脖子，再像獻寶一樣，將這血淋淋的“戰利品”丟在紅府門前。
這行為幼稚、野蠻，甚至可以說是挑釁，但其背後那簡單粗暴、不加掩飾的邏輯，卻讓張啟山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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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比二月紅那文縐縐的唱戲、贈花，要“真誠”得多，也驚悚得多。
“去，”張啟山對身後的親兵吩咐道，“把這‘禮物’處理了，別嚇著府裡的女眷。另外……”
他頓了頓，補充道，“去查查，昨晚那個口無遮攔的青幫小子，除了丟了隻鳥，還出什麼事沒？”
親兵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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