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昨日探查的營地，晨曦微露，礦洞入口處瀰漫著破曉前的寒意。
張啟山正與解九爺、齊鐵嘴圍著一張臨時攤開的地圖低聲商議，張副官在一旁警戒。
忽然，一陣急促而略顯淩亂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寂靜。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人策馬疾馳而至，到了近前猛地勒住韁繩，不等馬匹完全停穩便翻身躍下，正是二月紅！
他素來整潔的衣衫此刻沾染了露水與塵土，髮絲微亂，呼吸急促，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寫滿了罕見的焦慮與疲憊，眼底帶著血絲。
張啟山看見二月紅趕來，很是驚訝。
按常理，此刻他應當守在病情剛剛穩定、仍需人時刻照看的丫頭身邊，怎會天不亮就急匆匆趕到這危機四伏的礦洞來？
“二爺？你怎麼來了？”張啟山迎上前，眉頭微蹙，語氣帶著疑惑與關切，“丫頭那邊……”
二月紅讀懂了佛爺的疑惑，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狂奔後的喘息，聲音卻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佛爺……我……我原本在家中守著丫頭，她服了葯，睡得還算安穩。”
“可不知怎的，天快亮時，我這心裡突然一陣莫名地狂跳，坐立難安，眼皮也跳得厲害。”
他擡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眼神中透著一絲後怕。
“我總覺得……你們這邊要出什麼事，心裡頭實在放心不下，便把丫頭託付給信得過的老管家，立刻趕來了。”
他這番話並非刻意渲染，而是真情實感。那種心血來潮般的不安，強烈得讓他無法忽視，彷彿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即將失去。
齊鐵嘴湊過來，捏著手指裝模作樣地算了算，小聲道：
“心有所感，魂有所係……佛爺，二爺這怕是‘靈犀一點通’啊，看來咱們今天這礦洞，是非進不可了，而且必有波折！”
張啟山瞪了齊鐵嘴一眼，示意他少說晦氣話，但心裡也明白，二月紅此刻趕來，絕非偶然。
他正欲開口，胸口佩戴的古玉卻突然傳來一陣溫熱的波動。
下一刻，仙樂的虛影自玉中現出，比昨日凈化邪陣後凝實了些許，但依舊帶著清冷的疏離感。
她目光掃過二月紅，似乎對他此刻的出現並不意外，隻是淡淡說了一句：
“既來之，則安之。洞內邪氣異動，多一人，或許多一分照應。”
見仙樂也已現身，張啟山不再猶豫，沉聲道：
“好！那咱們就收拾收拾，再次走向礦洞裡麵！老子倒要看看，裡麵除了屍骸邪陣，還能有什麼幺蛾子！”
一行人整頓裝備，再次踏入幽深陰冷的礦洞。
與昨日相比，洞內的氣息似乎更加汙濁，那股混合著腐朽、血腥和隕銅特有腥氣的味道愈發濃重，空氣中彷彿流淌著粘稠的惡意。
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在嶙峋的洞壁上，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
他們沿著昨日發現的邪陣線索，向礦洞更深處推進。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四周除了腳步聲和呼吸聲，一片死寂。
然而，就在他們經過一個狹窄的轉彎，踏入一片稍顯開闊的廢棄礦層時——
一陣若有若無、幽咽婉轉的唱戲聲，竟從礦洞深處飄飄忽忽地傳來！
那聲音起初極輕，如同耳語，細聽之下，唱的竟是《牡丹亭·遊園》中的段落！
二月紅的腳步猛地頓住，臉色瞬間變了！他側耳細聽，僅僅兩三句之後，便猛地擡手按住身旁冰冷的洞壁，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失聲低呼：
“這唱腔…這運氣吐字的方式…是已故的言老闆！絕不可能錯！”
他口中的“言老闆”，是十多年前長沙梨園行裡一位極負盛名的老生，技藝精湛，尤其以《牡丹亭》的柳夢梅聞名，卻在一次登台時突發急病，暴斃於舞台之上，成了梨園行一樁多年的憾事和談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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