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適從容，與書房內略顯緊繃的氣氛格格不入。
“佛爺，齊八爺，仙樂姑娘。”他一一頷首緻意，將食盒放在書案空處，笑道，“內子新試做的桂花糕，非要我拿些過來給仙樂姑娘嘗嘗鮮，說姑娘瞧著太清減了些。”
他說話時，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書房內眾人的站位。
當看到仙樂所坐的位置——那張緊鄰張啟山書案、前所未有地近的圈椅時，他鏡片後的眼睛極輕微地眯了一下，一絲瞭然的光芒飛快掠過，隨即恢復如常。
仙樂微微欠身：“有勞九爺，代我謝過夫人。”
“姑娘客氣。”解九爺打開食盒上層，裡麵果然是幾塊擺得精緻的、撒著金黃桂花的米糕，香氣清甜。
他拈起一塊，卻沒吃，隻拿在手裡，話鋒極其自然地一轉：
“方才在門外，隱約聽得幾位在商議礦山之事？可是有了新發現？”
張啟山也不瞞他，將齊鐵嘴的地圖和發現簡要說了一遍，也提到了二月紅的難處。
解九爺靜靜聽完，將手中那塊桂花糕又放回了食盒裡，輕輕拍了拍指尖並不存在的碎屑。
“二爺的性子，你我皆知。”他開口，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種洞察世情的冷靜。
“他不是不願救蒼生，是不能負一人。重情重義，至情至性，這是他最可貴處，卻也成了眼下最大的困局。”
他看向張啟山：“要破這個局，硬勸無用，威逼更會適得其反。關鍵在於——讓那‘一人’，親自推他出去。”
齊鐵嘴眼睛一亮，脫口而出：“讓丫頭勸他！”
“正是此理。”解九爺點頭，隨即話鋒又是一轉，“但丫頭同樣深愛二爺，視他如性命。要她主動勸二爺去涉險，難如登天。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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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三人：“除非，給她一個不得不勸的理由。一個比讓二爺留下陪她更重要、更迫切的理由。”
說著，他伸手，打開了食盒的第二層。
裡麵並非糕點，而是一個用油紙仔細包好的長條狀物體。
解九爺解開油紙，裡麵露出的，是一支醫院常見的玻璃注射器。
針管是空的，但在針頭連接處和管壁上，殘留著少許已經乾涸的、無色的液體痕跡。
書房內的空氣，驟然冷了幾度。
“今日午後，我去紅府探望，正撞見丫頭髮病痛楚難當，下人匆忙拿來此物為她注射。”
解九爺的聲音沉了下來，臉上慣常的微笑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嚴肅。
“我借口好奇此西洋新奇之物，討了一支用過的。離開後，立刻去了相熟的洋人醫院，找一位信得過的藥劑師朋友驗看。”
他將注射器輕輕放在書案上，那冰冷的玻璃在燭光下反射著幽光。
“高純度嗎啡，摻入了微量的、成分不明的神經毒素。”解九爺一字一句道。
“短期鎮痛效果顯著，能讓人暫時脫離痛苦。但長期使用……”他擡眼，目光落在仙樂身上，“仙樂姑娘身負異術，或許比我們更清楚，這會有什麼後果。”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仙樂身上。
仙樂伸手，拿起那支注射器。她的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玻璃管身，並未動用靈力，隻是靜靜感受了片刻。然後，她閉上雙眼。
書房裡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細微劈啪聲。
片刻，她睜開眼，眼中那片悲憫之色深重得幾乎要溢出來。
“此物……蝕魂。”她聲音很輕，卻像重鎚砸在每個人心上。
“毒素隨藥液滲入心脈，纏繞神魄，如附骨之疽。”
“若連續使用三月，即使身體病痛暫解，中毒者神智亦將被永困於藥物編織的幻夢之中，非生非死，知覺全失，形同……活屍。”
“哢！”
張啟山拳頭猛地砸在書案上，震得筆墨紙硯都跳了一下。他額角青筋暴起，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日本人乾的？”
“表麵是陳皮引薦的西洋醫生，裘德考。”解九爺冷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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