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敲打著窗玻璃的聲音像是誰在反覆數著豆子，一顆，兩顆，三顆……沒完沒了。
這棟灰撲撲的居民樓在雨夜裡沉得像是浸透了水的舊棉被，每一層窗戶裡透出的燈光都泛著昏黃，三樓靠東的那扇窗後，光暈裡映著一張綳得太緊的臉—顏青檸的。
他坐在一張老式木桌前，桌子腿有點瘸，墊了本舊電話簿。
桌上攤著幾本翻得卷了邊、用各色熒光筆畫滿記號的書，還有一疊寫滿字又塗改得亂七八糟的草稿紙。
電腦屏幕亮著，停在官方網站的登錄界麵，背景是深藍的聯邦鷹徽，嚴肅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的手指懸在滑鼠上方，細微地、持續地顫抖著，指尖冰涼，手心卻一層黏膩的汗。
這已經是今晚不知道第多少次刷新頁麵了。每一次滑鼠點擊下去，頁麵跳轉的那半秒空白，都像有隻手攥緊了他的心臟，他咽了口唾沫，喉嚨幹得發痛。
三年了，整整三年，六次考試。
每一次都像在爬一道滑不留手的陡坡，眼看著快到頂了，腳下卻一滑，又跌回原地。
不，不是原地，是比原地更深的沮喪裡，第一次隻差兩分，他覺得是運氣。
第二次差一分半，他怪自己粗心。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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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該死的及格線，就像懸在驢子眼前的胡蘿蔔，看得見，聞得到，就是差那麼一點點，永遠差那麼一點點。
窗外的雨聲更密了些，嘩嘩地，蓋過了老樓裡水管隱隱的嗚咽。
他想起四年前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的樣子，那感覺至今清晰，像是從一場漫長又空白的昏睡中陡然驚醒，腦子裡乾乾淨淨，什麼前塵往事都沒留下，隻有一個冰冷清晰的指令刻在意識深處。
去黑石監獄當一個月獄警，給兩個囚犯送封信。
任務說明簡單得像小學生作業，獎勵卻豐厚得讓人咋舌，他當時甚至有點竊喜，覺得總部這回總算髮了善心，給他這個傷號安排了個療養般的差事。
結果呢？第一步，就卡死在門外。
黑石監獄，聯邦最高警戒級別的地方，關押的都是些因種種牽扯動不得的大人物。
當那裡的獄警，審查嚴得像篩子，祖宗八代都要翻出來曬曬，培訓據說能扒掉三層皮，而這一切的前提，是一場據說能刷掉九成九報名者的入門考試。
他穿越過來的這個身份，是個被灰鼠幫資助長大的孤兒。
幫會供他念完了大學，一所還算不錯的學校，專業是行政管理，聽起來跟監獄八竿子打不著。
畢業那年，幫會的上邊找他談了次話，意思很明白：考進黑石監獄裡。
顏青檸沒得選。
他需要那份豐厚的任務獎勵，更需要在這個陌生世界有個立足的依靠。
他一開始以為，考試嘛，讀書人的事情，再難能難到哪裡去？
直到他把那些磚頭厚的《聯邦監獄管理條例》《高危犯人心理幹預》《緊急事態處置規程》……………啃了一遍又一遍，做過的模擬題堆起來能到頭頂。
可每次走進考場，麵對那些刁鑽到像是故意找茬的題目，他都感覺像是在對付一團黏稠的霧氣，看得見，抓不住。
前五次，分數出來，每次都擦著及格線的邊，偏偏就是沒過。
那種感覺，就像餓極了的人聞著隔壁飄來的飯菜香，肚子叫得震天響，卻連一口湯都喝不上。
……
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數字跳了一下，快零點了，官網公告說成績子時公布，子時就是現在。
他深吸一口氣，那氣息在胸腔裡顫了顫，又緩緩吐出，點下刷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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頁麵卡頓了一瞬。也許隻有零點幾秒，在他感覺裡卻漫長如一個世紀。
然後，屏幕上的內容變了。成績查詢表跳了出來。他的目光像受驚的兔子，猛地竄到表格最下方，那個決定命運的數字上。
59.7
顏青檸盯著那三個數字，看了足足有十秒鐘。
大腦一片空白，耳朵裡嗡嗡作響，窗外的雨聲、自己的心跳聲，全都退到了極遙遠的地方。
隻有那三個字元，釘在視網膜上，越變越大，越來越刺眼。
7.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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