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皺了皺眉，在昏暗裡瞥了一眼妻子模糊的輪廓，“考了有三年了吧？還沒考上？這說明啥？說明壓根就不是那塊料！趁早歇了得了！大半夜的折騰人，明兒個我非得上去說道說道！”
妻子嘆了口氣，聲音柔緩，像在安撫一隻豎起毛的貓。
“算了，他一個孤兒，能念完大學，還不都是‘灰鼠’那邊供著的？他要考那個監獄，八成也是‘上邊’的意思，你跟他置什麼氣？真惹出點麻煩，咱這安穩日子還要不要過了？”
男人不說話了，隻是胸膛起伏了幾下，重重地“哼”了一聲。
妻子的話戳中了他最在意的地方。這棟樓所在的街區，確實在灰鼠幫的影子裡。
平日裡井水不犯河水，但誰都知道界限在哪裡。樓上那小子雖然獨來獨往，看著斯文，可背後的標籤擦不掉。
“真是……”
男人憋悶地嘀咕了一句，重新躺下，卻怎麼也找不到剛才的睡意了。
樓上的動靜似乎小了些，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極力壓抑的抽氣聲，聽著反而更讓人心煩意亂。
雨聲透過窗戶傳進來，綿綿密密，無孔不入。
安靜了一會兒，男人還是忍不住，壓低聲音問：“哎，你說，他到底要考哪個監獄？考了三年都考不上？我記得他學習不差啊。”
妻子在黑暗裡搖了搖頭，織毛衣的針早在睡前就收好了，此刻手放在被子外，有些涼。“具體的不清楚，隻聽人提過一嘴，說是聯邦裡頭看管最高級的那幾個之一，叫什麼‘黑石’？我也沒細打聽。
那孩子最近……你也看見了，出門低著頭，眼神都是直的，問什麼都不太答話，怕是精神頭不太對了，咱就別多事了。”
黑石？
男人心裡打了個突，那地方的名字，偶爾會在新聞最不起眼的角落或者酒後的低聲談論裡出現，總是蒙著一層神秘又危險的色彩。
難怪考的這麼難，他心裡那點因被打擾而生的怒氣，不知不覺散了些，反倒摻進一絲說不清的同情，或者說是對某種巨大壓力的遙遠感知。
“行了行了，睡吧。”
他最終說道，聲音裡透著疲憊。
妻子窸窸窣窣地在床頭櫃摸索了一會兒，遞過來一對軟膠耳塞。“給，戴上這個，好歹能擋擋聲。”
男人接過那對小小的、捏起來軟綿綿的耳塞，在指間搓了搓，冰涼的。
他對著黑暗，無聲地嘆了口氣。
日子像剝落的牆皮，悄沒聲的就掉光了。
又一年春末，窗外的梧桐已濃密如墨。顏青檸坐在瘸腿木桌前，捏著一張米白色特種紙—聯邦司法部的任職通知書。
他反覆看著那幾行字，眼眶發熱。
五年了啊，考試、麵試、無盡的等待……此刻終於塵埃落定。他仰頭忍住淚，嘴角卻控製不住地揚起。
一陣沉穩的敲門聲打斷了他。
是幫會的一個小頭目趙雷，他提著糕點與果籃，洪亮地道賀，隨後將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一點心意，置辦行頭用。”
接著，他壓低聲音，取出一個暗灰色、蠟封嚴實的信封。
“黑石裡有兩個人，希倫和薩林，幫會需要你把這個親手交給他們。”
顏青檸接過信封，入手微沉。他點頭應下，將這兩個名字默記於心。
趙雷離開後，屋裡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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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青檸開始梳理：採購必需品、熟讀監獄規章、完成送信任務。
他將灰色信封藏進行李箱夾層。
出發那天清晨，他坐上專車，駛向遠郊。車過深穀大橋，一片開闊地盡頭，黑石監獄赫然矗立。
高聳的墨黑色圍牆冰冷肅穆，兩扇巨大的黑色門扉緊閉。門前廣場空曠寂靜，唯有石闆冰冷。
顏青檸拖著行李下車，走向巨門。空氣中混合著霧氣與金屬的氣味。他取出通知書，走向門旁一名深灰色製服的警衛。
他看過後就示意顏青檸隨他進入。走廊異常寬闊，兩側是吸音的深色材質，壁燈投下冷白的光。他們沉默地穿行，彷彿走在巨獸的體內。經過數次驗證與轉向，終於在一扇門前停下。
“咚、咚、咚。”
“進來。”聲音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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