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話還沒出口，基安已經轉過身，朝房間深處走去，睡袍下擺在木地闆上拖出極細微的窸窣聲。
他走了幾步，發現顏青檸沒跟上，停下，側過半邊身子。
晨光從側麵打過來，勾勒出他下頜到喉結的線條。“一起吃點吧。”不是邀請，也不是命令，隻是平淡的陳述，但裡頭有種不容商量的意味。
顏青檸隻能跟上。
他們穿過三樓的主空間，走向另一側。
那裡有道螺旋上升的窄樓梯，扶手是雕花的黑鐵，台階鋪著深紅色的短絨地毯。樓梯通向上方。
上到四樓，格局又不一樣。
這裡的空間比三樓小些，但挑高依然很高。中央是張長得誇張的餐桌，桌身邊緣雕著繁複的花紋。
餐桌上已經擺滿了食物。
基安走到長桌一端的主位，卻沒立刻坐下。他指了指自己右手邊的座位—離主位最近的客座。“坐這兒。”
顏青檸走到那張椅子前，慢慢坐下，動作有些僵硬。座椅的高度讓他剛好能平視桌沿，視線所及是那些精緻的碗碟和銀亮的筷子。
“自己夾。”基安的聲音隔空傳來，有些模糊。
顏青檸看著眼前的食物，他不知道該從哪兒下手，也不知道哪些是他“能”動的。
似乎察覺到他的遲疑，基安伸手，從桌中央取過一碟小菜。
那菜盛在巴掌大的瓷碟裡，是涼拌的，看上去晶瑩剔透，像是某種膠質凍，拌著紅油和芝麻，很開胃的樣子。
基安用公筷夾了一筷子，放到顏青檸麵前的白瓷小碗裡。“嘗嘗這個。”
他說，語氣裡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就是平平淡淡的。
那一筷子冷盤躺在碗底，紅油慢慢滲開。顏青檸看著它，又飛快地瞥了一眼基安—對方正垂眼看著他，眼神平靜，但深處似乎有某種等待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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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拒絕。
拿起自己的筷子，小心地夾起那塊冷盤，送進嘴裡。
下一秒，爆炸般的辛辣在口腔裡炸開。
那根本不是看起來的清爽小菜。紅油裡不知摻了什麼辣椒，辣得灼人，顏青檸的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他下意識地張大嘴吸氣，可吸進來的空氣彷彿也帶了辣味，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
整張臉都在發燙，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視線一片模糊。
他狼狽地放下筷子，手忙腳亂地想找水，但麵前隻有幾個裝著不同顏色液體的玻璃壺，他不知道哪壺是水。
頭頂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不是嘲笑，更像看見什麼有趣畫麵時自然發出的聲音，短促，帶著點氣音。
“你不能吃辣啊。”
基安說，語氣裡那點笑意還沒散。他擡手指了指長桌另一端，靠窗邊的一個白色矮櫃。“那兒有水，去喝點。”
顏青檸顧不上禮儀了。
他幾乎是站起來，朝那個方向快步走去。眼淚還在流，辣味灼燒著口腔和喉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視線裡的一切都在晃動。
矮櫃是白色的，齊腰高，櫃麵上放著一個玻璃水壺，裡麵是清水，泡著薄荷葉。
壺邊倒扣著一個同款的玻璃杯。
他走到矮櫃前，伸手去拿杯子。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杯柄的瞬間，腳下的地闆毫無預兆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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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扇活闆門突然翻開，那塊檯麵或者說，偽裝成檯麵的活動闆，整個向下翻轉。
顏青檸甚至來不及出聲，身體已經失重，直直墜了下去。
下落的過程很短，可能隻有兩三秒，但在感官裡被拉得很長。
砰！
巨大的衝擊力從四麵八方湧來，冰冷瞬間浸透製服，灌進口鼻，是水。
他掉進了二樓那個巨大的泳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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