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安彷彿沒看到他那一瞬間的僵硬和抗拒，順手將幾碟看起來清爽可口的菜肴推到他麵前，菜肴依舊精緻，香氣撲鼻。
顏青檸看著麵前堆疊的碗碟，又看看基安含笑望過來的目光，知道推拒無用。
他拿起筷子，夾起最近的一小塊清炒時蔬，送入口中。食材新鮮，火候恰當，調味清淡……
但他食不知味，每一口都像在咀嚼某種任務，機械地下咽。
上午的經歷，這頓明顯逾越常規的共餐，對麵那看似溫和實則莫測的注視，都讓他胃口全無，如鯁在喉。
他隻勉強吃了幾口，便停下了筷子，垂著眼盯著桌布上繁複的暗紋。
基安似乎一直在觀察他，見他放下餐具，自己也跟著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他沒有催促，也沒有詢問，隻是微微歪著頭，視線落在顏青檸沒什麼血色的側臉上，看了片刻，然後忽然開口，語氣像是閑談般隨意：
“你覺得，那個盤子怎麼樣？”
盤子？
顏青檸怔了怔，順著基安手指的方向看去。他指的是餐桌另一端，一個獨立擺放的、異常巨大的瓷盤。那盤子長約兩米，寬也近一米，通體是溫潤的象牙白，邊緣描著極細的金線，盤心繪著繁複華麗的青花山水圖案，在餐廳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既昂貴又……突兀。
這麼大的盤子，根本不是用來盛放尋常菜肴的。
顏青檸的第一個念頭確實是：這盤子好大。他老實地將這想法說了出來：“這個盤子……好大。”
基安聽到他的回答，臉上的笑意加深了些，點了點頭，重複道：“對呀，很大。”
他的目光從那巨大的盤子上移開，重新落回顏青檸臉上，眼睛裡流轉著某種難以捉摸的光彩，像是得到了一個有趣的，符合預期的答案。
他沒再說什麼，隻是站起身，繞過椅子，走到顏青檸身邊。
顏青檸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基安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作很輕，停留的時間也不長，卻讓顏青檸渾身的肌肉都僵住了。
那手掌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製服布料傳遞過來，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好好站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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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安留下這句意味不明的話，便收回手，臉上帶著那抹未散的笑意，轉身離開了餐廳，隻剩下顏青檸一個人坐在空曠的長桌前，對著滿桌幾乎未動的菜肴，和那個巨大的，沉默的盤子。
顏青檸完全不明白基安問那個盤子的用意，也不明白他最後那句話和那個拍肩的動作意味著什麼。
一切都顯得沒頭沒尾，莫名其妙。
但他本能地不想深究，隻想儘快離開，他迅速起身，將座椅推回原位，然後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大廳。
下午的時光在絕對的安靜中緩緩流逝。
窗外，太陽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陽光透過高處的窗戶，將明亮的光斑投進室內，先是從右側的地麵，慢慢爬過工作台的邊緣，移到他的手臂，肩膀，最後落到左側的牆麵。
顏青檸大部分時間都盯著屏幕，偶爾擡頭，視線總會不可避免地撞上那麵巨大的鏡子，看到鏡中那個同樣沉默坐著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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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被自身影像時刻注視的感覺，讓人感到一種細微的，持續的不安。
終於，屏幕上的時間跳到了換班時刻。
沒有交接，他確認了一下設備狀態，做了簡單的日誌記錄，便刷卡進入了專用電梯。
電梯下行，將他直接送到靠近員工宿舍區域的通道。
走出建築主體，傍晚微涼的風吹在臉上，帶著室外植物清新的氣息，他才感覺胸口那股無形的、憋了一整天的滯悶感稍稍散去了一些。
回到宿舍，他反鎖上門，將製服脫下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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