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嬤嬤嘴唇哆嗦了一下，乾笑著往下壓身子。
“差不多，差不多……可我家那丫頭粗手笨腳的，哪能配得上大小姐您呐，您可是金枝玉葉，她就是個泥地裡打滾的野草苗子！平時連飯都吃不飽，哪學過這些精細活計。”
“許嬤嬤你也太謙虛了。”
薑硯敏笑著擺手。
“我還能欺負她不成？叫什麼名字？眼下在哪兒過活呢？你說她粗笨，我看未必。隻要你教得好，哪有不成器的道理。”
許嬤嬤腦門直冒冷汗，心裡翻薑倒海。
這要是讓薑夫人撞見了真相，自己這輩子就全完了！
更可怕的是，若他們追問那筆聘金的來曆，她根本無從抵賴。
為了閨女好，為了銀子能攥牢，說什麼也不能把她往火坑裡推！
那個家不能回，那個人不能再見。
隻要女兒還在暗處活著，就有活路。
可一旦進了這府門，隻要有人多問一句，一切都將土崩瓦解。
“回小姐的話……她叫立冬。”
許嬤嬤咬牙答了。
隨即一狠心，把早編好的說辭甩了出來。
“可這孩子命硬，是個掃把星！嫁出去才幾天，夫家男人就斷了氣！老奴實在怕衝撞了貴人，不敢讓她近身呐！村裡人都躲著她走，說她是克親的災星。”
“嗐，這有什麼嚇人的？”
薑硯敏卻不以為意。
“命苦歸命苦，誰還沒個難處？聽說了我心裡反倒更想幫襯一把。她既是嬤嬤的女兒，那就是自家人，怎能任她在外受苦？咱們府裡多的是辦法安置人。”
她心裡頭對許嬤嬤本就親近。
如今聽她說起女兒遭遇，更是多了幾分憐惜。
“回頭我讓爹留意著，軍營裡多少年輕將士，總能尋個踏實靠得住的再成一門親，重新開始嘛！”
她說得認真，還輕輕拍了拍許嬤嬤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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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愁，這事包在我身上。”
“使不得！萬萬使不得！”
許嬤嬤急得直擺手，臉都白了。
“她哪有這樣的福分！大小姐抬舉她，那是折她壽！”
“再說……再說她早已發誓不再嫁人，每日隻知燒香拜佛，清心寡欲過日子。若強行召她入府，恐惹神明降罪，連累府中上下不安寧！”
本想拿“克夫”當擋箭牌，誰知反而被薑硯敏當成軟肋要拉一把。
真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她越說越慌，額頭冷汗不斷滲出。
“大小姐身邊缺人手，買個靈巧的丫頭就是了，何必非要牽扯到我家那個？”
說完轉向薑夫人，滿臉愁苦。
“老奴求夫人開恩，莫要再提此事。她終究是個晦氣之人，近了貴人，反倒是禍不是福。”
薑夫人淡淡一笑。
“說得也是。堂堂將軍府的千金，用個寡婦貼身伺候，外頭聽見了豈不說閒話？你要喜歡哪個丫鬟，儘管挑了帶走就是。
一句話，輕飄飄掐滅了薑硯敏那點心思。
薑硯敏撇嘴，委屈得不行。
她圖的哪是有人端茶倒水？
不過是想借著這層關係，多見見許嬤嬤罷了。
“行吧行吧，當我沒講。”
她歎口氣，拉著許嬤嬤的手細細瞧。
“嬤嬤，你瘦多了，臉色也不好，可得保重身子啊。”
她聲音輕了些。
指尖拂過對方粗糙的手背，眉頭微蹙。
這雙手曾為她縫補衣裳，也曾抱著她走過長夜。
如今掌紋深陷，青筋微微凸起，看得她心裡發緊。
“謝大小姐惦記，我這把老骨頭吃得香，睡得穩，倒是您，幾天沒見，臉都尖了！”
許嬤嬤盯著薑硯敏直歎氣，眼裡全是疼。
小時候那個愛哭鼻子的小丫頭，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小姐。
可眉宇間的疲色卻比前些日子更重了。
“我身子結實著呢，瘦兩斤算什麼！倒是您，年歲在這兒擺著，得多保重啊！”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親得像一個人似的。
偏偏這一幕讓薑夫人心裡咯噔一下，酸溜溜的。
明明是自己生的女兒，為何與別人親近時反倒比對著自己還要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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