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還在不斷掉落碎屑，牆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她咬緊牙關，用肩膀頂開一塊半塌的門板。
雙手繼續扒拉那些阻礙。
“救人難道沒人了嗎？輪得到你一個孕婦往上衝？”
老夫人聲音發顫，語氣裡滿是責備。
她掙紮著想推開許初夏，卻使不出半分力氣。
腿被壓住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兒媳拿命去搏。
“娘，咱別廢話，省點力氣！外頭一堆人等著接你出去呢！咳咳！”
她故意岔開話。
真話要是說出來，老太太得多心寒啊！
其實外頭根本沒人進來。
煙塵彌漫，火光隱約閃爍，誰都不願冒這個險。
隻有許初夏，從後院抄小路繞了過來，一路跌跌撞撞找人。
別看老夫人歲數大了，心裡可一點不含糊。
外麵吵歸吵，卻沒有腳步靠近。
她一生精明，掌家幾十年，什麼場麵沒見過？
可到了關鍵時刻，所謂的忠誠與孝順，全都成了空話。
看她支支吾吾不說實情，心裡立刻全明白了。
也是，生死關頭，誰會搭理她這麼個半截入土的老東西呢？
她不怪別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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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沒想到，最後肯為她冒險的，竟是一個剛進門不久的兒媳婦。
此刻老夫人心裡涼透了。
她平時對底下人從來不吝嗇。
工錢給得比別家都高，逢年過節還有額外賞賜。
她一直以為人心換人心。
善待下人，自然會換來真心。
可這份好心，換來了什麼？
那兩個平日裡說話像抹了蜜的姨娘，一個比一個會哄人。
現在倒好，連個人影都沒瞅見！
反倒是許初夏，剛進府沒幾天的名分，肚子還剛剛有動靜。
要不是她真敢往上衝，誰能指望她？
一個未站穩腳跟的新婦，本該安安穩穩養胎，避災避禍才是正理。
可她偏偏選了最難的一條路。
不是不知危險，而是不願放棄。
她跪在地上，用手一點一點刨開瓦礫。
哪怕膝蓋滲出血也不停下。
“我不用你說也明白，大夥兒都怕出事！你趕緊跑！別管我了！我這把老骨頭，活到這份上也夠本了！”
眼看許初夏還在拚死拖她，老夫人忽然心頭一清。
生死這事，好像也沒那麼難放下了。
她寧願一個人留下，也不願看著這個懷著孩子的好媳婦喪命於此。
“娘，您說什麼胡話呢？小寶貝還等著聽您講故事呢！”
就憑這句話，許初夏鐵了心要把老夫人救出去！
她不信命，也不信天意。
隻要還有一口氣在，她就要把人帶出去。
她用儘全身力氣拽住老夫人的手臂。
一邊喘息一邊往後挪。
每移動一寸，都像是耗儘了全身的力氣。
但她沒有鬆手。
老夫人盯著許初夏的小腹，眼圈發紅。
她怎麼會不想？
她想聽見孩子第一聲哭，想扶著小家夥搖搖晃晃走路。
還想看著他娶妻生子，熱熱鬨鬨地過日子！
她盼著家族延續，盼著廳堂再次響起孩子的笑聲。
甚至準備了虎頭鞋，藏在櫃子裡等滿月時送出去。
可如今……
這些念頭，恐怕隻能爛在夢裡了。
她知道自己的腿動不了，估計是骨折了。
外麵的人遲遲不來，說明希望渺茫。
她不想拖累許初夏，可又舍不得放手。
她多想再活幾年，親眼看著孫子長大成人。
可現實擺在眼前，容不得她任性。
“轟！”
又一根橫梁砸下，屋頂抖了三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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