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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目光掠過眾人麵龐。
“我記得啊，當初每位賓客走的時候，都領了一朵宮裡賞下來的花當謝禮。”
大夥兒齊刷刷把目光投向安平郡主，就等著她往下講。
“那時候我還小，模模糊糊隻記得，那花是南邊某個地方送進宮的。具體是哪個州縣，我早記不清了。隻聽老嬤嬤提過一回，說是嶺南節度使派人押送來的貢品，一路換馬不歇腳，到京時花枝還沾著露水。”
“花瓣是拿細金線纏邊的輕紗做的，每片花瓣都用金線密密繞三圈，針腳細得幾乎看不見。花蕊是用米粒大小的赤金珠子串成，底下襯著薄如蟬翼的素絹，風一吹就微微顫動。”
“可惜我那朵啊，早年跟著侯爺出門踏青，半道上就飛沒了。那日騎的是棗紅小馬，我坐在前頭，宮花別在發髻右側。剛過柳溪橋，一陣急風刮來，簪子鬆了，花隨風打了個旋，落進水裡，眨眼就被漂遠了。”
“要不真能拿出來給你們瞧瞧，多帶勁兒。”
許初夏歪著頭，忽然想起小時候的事。
她娘也收著一朵。
那是她五歲生辰那日，母親親手從匣子裡取出的。
她忍不住抓起來，往自己頭上比劃，左插右插，樂得直蹦。
簪腳太滑，好幾次戳到耳後，她也不喊疼，隻咯咯笑個不停。
她娘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手裡的繡繃掉在地上也不去撿，隻用帕子按著眼角。
“慢些，慢些，莫把花壓癟了。”
後來，娘一把接過去，疊得整整齊齊，翻出個小錦囊裹好，塞進櫃子最裡頭。
她翻箱倒櫃找了好幾天，沒找見。
櫃子底的樟腦丸滾了一地。
大家聽了，你一句我一句，全歎開了。
“哎喲，真可惜。”
“這物件兒，有年頭了，怕是比咱們年紀還大呢。”
青梅忽地眼睛一亮：“那咱乾脆自己做花當回禮？”
“花？哪能留得住？兩三天蔫巴了，不成樣子。”
“曬成乾花呢？”
許初夏聲音不大，但正好卡在大家話音剛落的空檔裡。
她嘴唇動了動，才把那幾個字吐清楚：“曬成乾花呢？”
滿屋子一下子靜了。
“妙啊！這法子誰都沒想過！”
安平郡主猛地一拍手。
她這麼一嚷，旁人立馬跟上：“對對對，乾花能放好久。”
“聽說京城到現在，還沒哪家辦宴席送乾花的吧？”
“怎麼弄？快說說！”
二房的範氏抬手點了點許初夏：“可以請人把花風乾，壓平整了，再裝進小畫框裡。”
“掛牆上行，擱案頭也好看，像幅小畫兒似的。”
“要是再挑點清雅的香料，輕輕熏一熏，那香味能留好一陣子。”
“活兒不難，就得多找幾個手穩、心細、不嫌煩的人。”
安平郡主點點頭：“這事，就交給你來搭把手。”
許初夏怔了一下，馬上笑著回話。
“不如讓幾位姐姐妹妹牽頭，我在旁邊跑腿幫襯、出點小主意。”
這話一出口，各房長輩看她的眼神都變了。
暖了不少，也親了不少。
畢竟這場賞花宴，邀的全是京裡響當當的人物……
人家要是知道，這別致的乾花回禮，是侯府幾位姑娘動腦筋、親手琢磨出來的，那“侯府姑娘腦子靈、手也巧”的名頭，可就算紮紮實實立住了。
“這主意真不賴！巧了，我家大閨女打小就愛擺弄花花草草。”
說話的是三房舅母，她邊說邊朝身側坐著的十六歲姑娘遞了個眼色。
那姑娘立刻坐直身子。
“沒錯，也讓她們都跟著搭把手，總窩在屋裡不是繡花就是翻書，多悶得慌！”
二房嬸娘接得乾脆：“明兒起就把西角樓的花廳騰出來，專供姑娘們議事用。”
雖說許初夏開口說了讓幾位小姐牽頭操辦，但心裡其實沒抱太大指望。
她掃過堂中諸位小姐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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