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春光正好。神京城外,車馬喧囂,人流如織。賈璉奉賈母、王夫人之命,早早便等候在城門處,迎接遠道而來的薛家眾人,賈寶玉聽說要去接寶姐姐,也是央求賈母,跟著一起來了。
不多時,便見一支車隊迤邐行來,仆從不少,行李頗豐,正是薛家車駕。賈璉忙上前招呼,與從車上下來的薛姨媽見禮。
薛姨媽見到侄女婿,自是親切,拉著賈璉說了幾句。這時,薛寶釵也在丫鬟的攙扶下,款款下了馬車。
今日的薛寶釵,穿著一件“蜜合色棉襖,玫瑰紫二色金銀鼠比肩褂,蔥黃綾棉裙”,打扮雖不十分奢華,卻顯得“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臉若銀盆,眼如水杏”,端莊豐美,氣質雍容,自有一番動人風韻。
一旁的賈寶玉,自薛寶釵下車那一刻起,目光便如同被磁石吸住了一般,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再也移不開半分!他隻覺得眼前這位姐姐,容貌之美,竟不輸林妹妹,卻另有一種溫柔敦厚、鮮豔嫵媚的風姿,與他平日裡見的姐妹們都不同。他看得癡了,竟忘了禮節,就那麼呆呆地站著,目不轉睛。
薛寶釵何等敏銳,立刻察覺到了這灼灼目光。她心中不由微微蹙眉,暗道:這就是那位銜玉而生的表弟?姨母給母親的信中常誇他如何聰慧靈秀,將來必有大出息,怎地…怎地如此無禮,這般直勾勾地盯著人看?與傳聞著實不符。
跟在後麵的薛蟠見賈寶玉如此盯著自己妹妹看,頓時不爽起來。他本就是混不吝的性子,加之在金陵跋扈慣了,當即粗聲粗氣地喝道:“喂!你看什麼呢!”
這一聲喝,頓時打破了場麵。賈璉和薛姨媽都嚇了一跳,連忙打圓場。賈璉扯了賈寶玉一把,低聲道:“寶玉!發什麼呆!”
賈寶玉這才猛然驚醒,意識到自己失態,頓時臊得滿臉通紅,慌忙對著薛寶釵躬身作揖,結結巴巴地道:“寶…寶姐姐恕罪!我…我一時失神,唐突了姐姐…”他心中懊惱不已,生怕給這位天仙般的姐姐留下壞印象。
薛寶釵見他知錯,臉色羞紅,倒顯出幾分少年人的真性情,便也微微斂衽還禮,淡淡道:“寶兄弟不必多禮。”語氣雖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一場小風波就此揭過。雙方人馬彙合,浩浩蕩蕩往榮國府行去。
到了榮國府,早有仆婦丫鬟在二門迎候。薛家一行人先被引至王夫人的院落。王夫人見到妹妹,自是歡喜異常,姐妹倆執手相看,不免又滴了幾滴眼淚,又拉著寶釵好一頓端詳,心中極其滿意。敘話片刻,王夫人便親自引著薛姨媽和薛寶釵,前往榮慶堂拜見賈母。另一邊,則讓賈璉引著薛蟠去外書房見賈政。
榮慶堂內,賈母正與邢夫人、王熙鳳並眾姐妹說笑。聽聞薛家母女到了,便命請進來。
薛姨媽領著薛寶釵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給老太太請安!老太太福壽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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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母端坐榻上,受了禮,臉上帶著慣常的、恰到好處的笑容,虛扶了一下:“快起來吧。姨太太一路辛苦。這就是寶丫頭?快上前來讓我瞧瞧。”
薛寶釵依言上前幾步,垂首斂目,姿態恭順。
賈母仔細打量了她幾眼,隻見她果然如傳聞般容貌豐美,舉止端莊,心中雖也覺此女出色,但一想到她是王夫人的外甥女,且王夫人那般熱切地接她們來住,隻怕是瞧出了自己有意撮合兩個玉兒,就起了存了別樣心思,欲與自己的心肝寶貝黛玉爭鋒,那點欣賞便淡了幾分。她淡淡地誇了一句:“嗯,是個齊整孩子。模樣好,規矩也好。”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熱情,更無半分對寶玉那般發自內心的疼愛。
她又隨口問了幾句路上可好、家中諸事等閒話,薛姨媽一一恭敬回答了。場麵雖不失禮數,卻總透著一股淡淡的疏遠和客套。
王夫人在一旁看著,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但也不敢表露。她見時機差不多,便笑著對賈母道:“老太太,妹妹他們初來京城,外麵宅子一時也未收拾妥當。我想著,不如就讓妹妹和寶丫頭暫且先在咱們府裡住下,彼此也好有個照應,老太太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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