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的問題解決了,林清源開始了他的下一步計劃,合成氨。
這三個字像魔咒一樣,在林清源腦子裡盤旋不去。
他當初怎麼就嘴快說出去了呢?在那個深秋的夜晚,他和蕭玄弈討論糧食危機,說起小冰河期可能帶來的饑荒,他拍著胸脯說:“給我時間,我能讓土地多產三成的糧食。”
然後他說出了“化肥”,光有紅薯是不夠的短時間內要想養的活那麼多的人口,氨是繞不過的。
現在他後悔得想抽自己嘴巴。
哈伯法合成氨,二十世紀初的諾貝爾獎成果,養活了大半個世界的人口。原理簡單——氮氣和氫氣在高溫高壓下反應生成氨。可實施起來……
“高壓容器……”林清源趴在桌上,麵前攤著厚厚一疊圖紙。炭筆在紙上劃出一道道淩亂的線條,又被他煩躁地塗掉。
最要命的就是高壓反應釜。在這個連無縫鋼管都造不出來的時代,要造出能承受兩百個大氣壓的容器,簡直是癡人說夢。
氮氣還好說,空氣裡78%都是,分離提純雖然麻煩,但不是做不到,再不濟還可以加熱硝石。氫氣也還行,水煤氣反應足矣。可這高壓……
“密封問題……材料強度……安全閥……”林清源抓了抓頭發,指尖沾上了炭灰。他眼睛乾澀發疼,已經三天沒怎麼合眼了,閉上眼就是反應釜爆炸的場景——在現代,化工廠一次事故就能死幾十人,在這裡,他連最基本的壓力檢測儀表都沒有。
“聖子,該吃飯了。”魯小寶小心翼翼地探頭進來,手裡端著食盒。
林清源頭也不抬:“放那兒。”
“您……您還是吃點兒吧,都熱第三遍了。”
“我說放哪兒!”林清源猛地提高音量,聲音嘶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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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小寶嚇得一哆嗦,趕緊放下食盒跑了。
林清源吼完就後悔了。他揉了揉太陽穴,那裡突突直跳。他知道自己狀態不對——易怒,焦躁,注意力無法集中,像極了在現代實驗室趕項目時瘋狂的樣子。
可那次他至少還有先進的儀器設備,有成熟的工業基礎做後盾。這裡呢?除了幾個鐵匠爐子和一幫子大字不識幾個的工匠,他一無所有。
“壓力容器……壓力容器……”他喃喃自語,在紙上寫下一串數字:碳含量、錳含量、熱處理溫度、屈服強度……然後狠狠劃掉。
不行,以現在的煉鋼技術,真的能做到承受兩百大氣壓的合金鋼嗎。
“或許……降低壓力?”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用催化劑,把反應壓力降到五十個大氣壓……不,三十個……可催化劑呢?鐵係催化劑要用氧化鐵、氧化鋁、氧化鉀……氧化鉀哪兒找去……”
他越想越亂,眼前開始發花。圖紙上的線條扭曲變形,像一張嘲笑他的網。
“林清源?”門口傳來蕭玄墨的聲音,怯生生的。
林清源沒理他。
小孩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見林清源沒趕他,才慢吞吞挪進來,手裡也捧著個食盒:“那個……小寶哥說你沒吃飯,我給你帶了點心,是廚房新做的棗泥糕……”
“我不餓。”林清源硬邦邦地說。
蕭玄墨把食盒放在桌上,卻沒走。他打量著林清源,小聲道:“你……你眼睛好紅。”
林清源這才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需要休息了。他閉上眼,眼前卻不是黑暗,而是旋轉的數字和公式。
“你去玩吧。”他疲憊地說,“在我罵你之前,趕緊出去。”
蕭玄墨欲言又止,怕林清源怕他趕緊溜了。腳步聲消失在門外,屋子裡重歸寂靜。
林清源趴在桌上,額頭抵著冰涼的木板。他想睡,可腦子裡想的東西太多,他根本靜不下心來。
不知過了多久,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蕭玄弈。
輪椅碾過地麵的聲音很輕,但林清源還是聽見了。他勉強抬起頭,視線模糊地看向門口。
蕭玄弈的臉色很難看。他停在桌邊,目光掃過桌上涼透的飯菜,又落回林清源臉上。
“你多久沒睡覺了?”蕭玄弈的聲音很冷。
林清源腦子轉得慢,反應了一會兒才說:“啊?三天……四天?我有睡的……”
“一天睡兩個時辰,也叫睡?”蕭玄弈打斷他,“你看看你自己,眼睛裡全是血絲,再這樣下去,你離見閻王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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