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還在下;
風依舊冷。
但那股混雜在風裡的“雜質”感,淡了。
好像隨著那幾頭黑潮造物被抹去,這片天地的“病”也暫時緩了口氣。
艾克西俄斯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肩上行囊沉甸甸的
——不止裝了原來的東西;
更裝了一腦袋理不清的問號。
他有些懵。
真的。
按理說,他一個凡人老頭
——就算血是金的,算是黃金裔。
那也絕對不該聽懂泰坦語。
那聲音直接響在骨頭縫裡;
用的詞,古老得能掉渣。
可怪就怪在:
他偏偏就“明白”了那股意思。
像有人把一幅巨畫,硬是揉成團,塞進了他這小小的腦袋裡。
“雙子神……”
“一生一死……”
他喃喃著,白霧嗬出,又被風吹散。
另一個在冥河裡麵?
那剛才那位……
是“死”的那一半?
還是“生”的那一半?
艾克西俄斯停下腳步;
揉了揉凍得發木的額角。
還有那句:
“在不知道多少年後,有事要托付你。”
這話聽著,怎麼那麼像村裡鐵匠找他打長工時的口氣?
隻不過雇主:
從鐵匠換成了司掌死亡的泰坦;
工期從幾個月變成了“不知道多少年”。
最讓他哭笑不得的:
是那句
——“比哀地裡亞人更好用”。
合著他這大半輩子遊曆諸邦積累下的那點見識、耐性和認路的能耐……
在死亡泰坦眼裡,就成了“好用”?
交給哀地裡亞那些虔誠侍奉祂的子民不更放心嗎?
除非……
祂有自己的考量。
而且這考量裡,還摻了點別的心思。
艾克西俄斯甩甩頭。
把這些過於駭人、也過於繞彎的念頭暫且壓下。
想不通,就先不想了。
這是他行走多年的智慧。
眼下有件更實在、也更離譜的事。
他抬起自己枯瘦的手。
他湊到眼前仔細看了看,又曲張了幾下手指。
觸感還是很真實的。
關節在冷天裡,熟悉的酸疼也還在。
但好像,有哪裡不同了。
不是力量湧上來的那種不同,而是一種更隱晦的變化。
硬要形容:
就像他身體裡那架走了七十多年的老鐘
——原本齒輪磨損,嘀嗒聲漸弱
——指向終點。
可現在,有人過來了。
不是給鐘上油修齒,而是直接把“終點”那個刻度,給輕輕抹掉了。
冥河……
不收他了。
塞納托斯那籠罩而下,帶著終極寒意的氣息,在他身上留下的並非傷害。
而是一個冰冷的印記。
或者說,一個“詛咒”
——拒絕他踏入安眠的詛咒。
他死不了了。
這個認知沉甸甸地落進心裡。
沒有狂喜,隻有一片空茫的荒謬。
對於一個早已看淡生死、準備隨時在某個旅途儘頭安然躺下的老人來說:
這與其說是恩賜;
不如說是一道有點蠻橫的指令:
路還沒完,你得接著走。
他繼續邁步。
靴子,踩在雪上發出咯吱聲。
“死不了……”
他低聲嘀咕。
語氣裡聽不出是慶幸還是抱怨:
“可樣子還是個老頭。”
該疼的地方照樣疼;
該喘的時候照樣喘;
看到熱湯想喝;
走到天黑想睡。
除了終點被模糊,他的一切似乎照舊。
這算哪門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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