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自然醒的。
是有什麼東西，把他從淺睡中拽了出來。
他躺著沒動，眼睛慢慢睜開一條縫。
火堆早就滅了，隻剩幾點暗紅的炭。
穀地裡的風停了，停得徹底。
這種安靜不對頭
——連雪片落地的聲音都沒有。
他慢慢坐起身，毛皮從肩上滑落。
手已經摸到了行囊邊的手杖。
這杖子，跟著他走了幾十年。
杖頭包著銅
——結實。
天還是灰藍色的，快到黎明但還沒到。
目前，還能看見穀地兩側的輪廓。
還有，前方那道緩坡。
緩坡上，有個影子。
艾克西俄斯眯起眼睛。
那影子像是蹲著的，輪廓模糊。
和岩石的顏色，還真差不多。
但他記得清楚
——昨天，那裡沒有這麼一個東西。
影子動了動。
很細微，隻是輪廓邊緣抖了一下。
艾克西俄斯站起來，動作不快。
他把毛皮卷好塞進行囊，係緊帶子。
手杖握在右手，杖尖輕輕點地。
眼睛，一直沒離開那個影子。
影子站了起來。
現在能看清楚了：
那東西的輪廓棱角分明，像是披著一身黑沉沉、拚接而來的甲殼。
甲殼的縫隙裡，隱約透出一種橙黃色的光，隨著它的動作明明滅滅。
它頭部的位置，沒有五官。
隻有幾片如同金屬花瓣般鋒利的外殼，環繞著一顆發出橙黃色光芒的球體。
（其實和原來的形象差不多。）
‘黑潮造物。’
他的腦子，裡冒出了這個詞。
他不知道該叫它什麼。
但這東西身上……
影子開始下坡。
動作不快，甚至有點僵硬。
但每一步都很穩，爪子陷進雪裡，留下黑色的印記。
艾克西俄斯掂量了一下。
跑？
往回跑是上坡，這東西從坡上來。
速度，大概不會慢。
往穀地深處跑？
他不知道前麵還有什麼。
打？
他七十多歲了。
（上章寫的知天命，改成了古稀。）
（古稀：七十歲）
雖然是黃金裔；
血都是金的；
力氣比同齡人大不少。
但也隻是“比同齡人大”。
和這種從不知道那裡爬出來的東西硬碰硬，他還真沒什麼把握。
“黑潮造物”越來越近了。
二十步；
十五步；
它背上幾片刀鋒似的骨刺，在昏暗的天光下，折射著冰冷的寒光。
艾克西俄斯轉身往穀地深處走。
不是跑，是快步走。
手杖點地，一步接一步。
他聽得見身後踩雪的聲音。
那聲音，在加速。
而他，也開始加速。
穀地在前方收窄，變成一道峽穀的入口。
兩側岩壁陡峭，上麵掛著冰淩。
艾克西俄斯衝進入口，回頭看了一眼
——它追到了十步之內。
那橙黃色的光球，急速閃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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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甲殼縫隙裡的流光，也變得躁動。
它要撲上來了！
他突然停步、轉身、壓低重心。
將手杖，橫在身前。
怪物顯然沒料到這一下，前衝的勢頭刹不住，直接撞了上來。
杖身砸在它前肢關節處。
艾克西俄斯聽見一聲脆響：
像折斷枯枝。
怪物嘶叫起來
——那聲音不像生物，更像是風聲穿過裂縫。
它踉蹌後退，受傷的前手臂抬不起來。
艾克西俄斯沒等它調整。
他上前一步，杖頭朝那頭部直打過去。
打進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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