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胤已經記不清具體是第幾天
——在星神近乎永恒的時間尺度裡，凡人的“天”，就如同呼吸般短暫。
但他記住了每一次隔牆的對話：
緹寶的聲音，從試探到熟稔；
從小心翼翼，到偶爾的任性。
而今夜，似乎有些不同。
牆那邊的呼吸聲比平時紊亂：
這小家夥，已經翻來覆去好一陣子了。
“天父大人。”
聲音是悶的：
像是把臉埋在枕頭裡說話。
“哎，怎麼了？”
“我睡不著。”
“呃……”
“我今天畫了一幅新畫。”
緹寶頓了頓：
“是外麵的樣子。”
“媽媽以前和我講過，我都記得。”
“天空是藍色的，因為有艾格勒照著。”
“街上有很多人，穿著不一樣顏色的衣服。”
“還有賣甜糕的攤子，味道香香的。”
華胤背靠著牆，金瞳在黑暗中隱匿。
他沒有接話，等待著她真正想說的話。
“外麵……”
緹寶的聲音更小了，幾乎聽不見：
“是什麼樣子的呀？”
“……你現在住的地方，就是‘牆外麵’的一部分。”
華胤選擇了一個客觀的回答。
“不是這個牆！”
“是……是聖殿外麵！”
“那些白袍子可以走來走去的地方！”
她的聲音裡突然湧上一股委屈。
那是被關得太久的孩子才會有、對“別人能而我不能”的不解與不甘。
華胤沉默了。
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三歲的孩子：
正是對世界充滿好奇的年紀。
這間沒有窗戶的房間，再多的石板和玩具也關不住一顆想要飛翔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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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有天空，有街道，有人。”
“也有灰塵，有噪音，有不友善的目光。”
他儘量平靜地陳述：
“和你媽媽講得差不多，沒什麼特別。”
“我想去看看。”
這句話來得直接又突兀。
暗道裡一片寂靜。
華胤甚至能聽見自己意識中無數推演路徑同時亮起又熄滅的聲音
——每一種可能；
每一種後果；
每一種對“界限”的觸碰與背離。
“不行。”
他的聲音很穩，沒有餘地。
“為什麼？”
緹寶立刻問，帶著孩子特有，認為所有規則都應該有解釋的執拗。
“因為我們希望你安全地待在這裡。”
這裡的我們
——指的是華胤與莫忒絲。
哦，還有聖女派。
“可是媽媽自己也不喜歡這裡！”
“她每次回來都好累。”
“如果這裡真的好，她為什麼會累？”
孩子的邏輯簡單得像一把刀，剖開所有成年人用“為你好”編織的借口。
華胤揉了揉眉心
——雖然這個動作在黑暗中無人看見。
“聽著，緹寶。”
他換了一種語氣。
一種試圖講道理、近乎無奈的語氣：
“這個世界”
“——翁法羅斯”
“——是你們的世界。”
“你們的人類；”
“你們的泰坦；”
“你們的城邦；”
“你們的紛爭與繁榮……”
“這一切的所有權和責任，都在你們自己手裡。”
他像是在組織語言；
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隻是個旁觀者。”
“一個路過的。”
“我的位置在這裡，在牆的這邊。”
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某種沉重的認知裡剝離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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