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小點聲……”
華胤抱著年幼的緹寶，行走在雅努薩波利斯深夜的街道上。
但令人驚異的是：
周遭零星晚歸的行人與巡邏的衛兵，竟沒有一個人將目光投向這對組合
——仿佛他們隻是兩道不存在的虛影
——沒辦法，星神偉力。
而緹寶在華胤耳邊的每一聲驚呼，都讓他覺得有些震耳。
對於一個生來便被圈禁的孩子而言：
無論何種反應，都是正常的。
她小小的身體，在華胤的臂彎裡不安分地扭動；
紅發，蹭著他不曾摘下的麵具；
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掃視著這個突然在眼前展開的世界。
這裡的景象：
正詮釋著何為“命運聖地”。
它將翁法羅斯的縮影集於一身：
來自北境的大地獸們，被拴在廄裡；
奧赫瑪風格的精巧石雕，裝飾著某位祭司的庭院外牆；
甚至能看到幾株隻生長在冥界，綻放著藍紫色花瓣的安提靈花。
“看！天父大人，是星星！”
“好多好多！”
緹寶用力指著深藍色的天幕。
那裡星河低垂，仿佛觸手可及。
在她房間裡，星星隻是母親故事中的詞語，或是石板畫上模糊的深點。
但現在……
是她可見的真實！
“嗯，那是歐洛尼斯鋪的毯子。”
華胤抬頭望去，順著她的話說。
他腳步未停，轉向一條更寬敞的街道。
這裡的空氣，也同樣複雜得多。
剛出爐飯菜的暖香氣；
水果淡淡的甜腐氣；
落葉飄過，帶來的清香氣。
這與她房中：
永恒不變的舊書；
莊嚴肅穆的熏香；
沉悶壓抑的空氣
——截然不同。
街道兩旁，建築投下濃重的陰影。
很多的店鋪，也還尚未打烊。
始終合不緊的門縫裡，透出昏黃色的燈光，讓人看著就能身心一暖。
然而，並不是所有景象都是美好的：
一個裹著舊披風的老人蹲在牆角，麵前擺著幾個歪歪扭扭的陶罐。
他沉默得像另一塊石頭。
緹寶好奇地看著他。
直到華胤走遠，她才小聲問：
“他不回家嗎？”
“……也許那就是他的家。”
華胤的聲音響起。
“家……”
緹寶困惑了。
“不是在房子裡嗎？”
“對很多人是。”
“對有些人，不是。”
華胤沒有過多解釋。
她還不能理解“無家可歸”這個詞。
但他知道：
種子，已經播下了。
他們路過聖城中心的小廣揚。
白天的這裡，應是熙攘之地。
此刻，卻空曠無人。
隻有中央那座雅努斯的石像在星光下矗立，威嚴而冰冷。
石像基座的周圍：
散落著信徒獻上的花束。
有一些，看起來似乎萎蔫了。
還有些，已經看不出它原本的輪廓。
“是雅努斯大人！”
緹寶認了出來，語氣裡帶著熟悉感。
但眼前的石像卻是如此巨大，讓她不由得有些畏縮。
“嗯。”
華胤應了一聲。
目光，掃過石像光滑的表麵：
“很宏偉，對吧？”
緹寶呆呆地點了點頭。
但對緹寶來說：
宏偉石像帶來的敬畏，隻會持續片刻。
新鮮的事物，將很快吸引她的注意。
她畢竟才三歲。
華胤看著她的側臉。
他不禁想到：
他三歲時，在乾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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