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華山,月身寶殿中。
王卓群心中一緊,快步上前,正欲俯身查看老僧狀況,那原本僵臥在地的身影卻猛然一陣抽動。枯槁的手倏地抬起,如鐵鉗般攥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竟讓王卓群這等修為的人也隱隱生疼。
“施主......”老僧渾濁的雙眼驟然睜開,瞳孔中仿佛燃著最後的燭火,“經書......被那個能驅使精靈的羅多謀奪去了......”他每說一個字,嘴角就滲出一縷暗紅的血,卻仍死死抓著王卓群的手,“但老衲臨去前......終是等到了有緣人......”
王卓群欲要俯身攙扶,老僧卻搖頭製止,枯瘦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顫抖:“《九華真經》乃佛門至寶,蘊藏著改天換地之能。若落入妖邪之手......”他劇烈咳嗽起來,胸前的袈裟已被鮮血浸透,“眾生必將墮入無間地獄。”
老僧艱難地抬起另一隻手,指尖在王卓群掌心輕輕一點,一道溫潤的金光倏忽沒入:“施主眉宇間雖有戾氣,但心性至純。老衲勸你放下對世人的成見,這芸芸眾生,值得你守護......”他的聲音漸漸微弱,眼神開始渙散,卻仍用儘最後氣力說道,“若真到了萬不得已之時......切記......寧可毀去真經,也絕不能讓邪惡得逞......”
話音未落,那緊握的手驟然鬆脫,枯槁的手臂頹然垂落在地。老僧圓睜的雙目仍望著蒼穹,仿佛在凝視著某個漸行漸遠的影子。山風掠過古寺殘垣,卷起幾片枯葉,在那安詳卻又帶著憂色的麵容上輕輕拂過。
王卓群站在原地,掌心那點餘溫尚未散儘,心中卻已翻湧起驚濤駭浪。他原本隻是為圓自己複活陸雅芸的心願來到此處,卻不料就此被卷入了一場關乎天下蒼生的宿命之中。
王卓群正暗自思忖間,忽聽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井太郎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小臉煞白,扯住他的衣袖道:“逸俠哥哥,外麵來了個凶神惡煞的大和尚,看著好生嚇人!”
話音未落,殿門“砰”的一聲被震開,一個魁梧的身影已立在門檻外。但見這和尚身著灰色僧袍,腰間係著一條玄色絲絛,足蹬多耳麻鞋,身形挺拔如鬆。他雙目如電,掃過殿內景象,正看見九華山大和尚倒在王卓群身側,胸口一片殷紅。
不空和尚勃然變色,濃眉倒豎,指著王卓群厲聲喝道:“好你個邪童王卓群!竟敢殺害老法師,奪走《九華真經》!”他聲若洪鐘,震得殿梁上的塵埃簌簌落下,“來,吃灑家一掌!”
王卓群抬頭望去,心中頓時一沉。這和尚不是別人,正是大林寺護法金剛不空和尚。數日前在薛家莊,他們曾有過一麵之緣。那時不空和尚敗於王卓群之手,與他結下了梁子。如今再見,竟又是這般誤會難解的局麵。
不空和尚不等王卓群解釋,已然運起真氣,右掌泛起淡淡金光,正是大林寺絕學金剛掌。掌風淩厲,挾著破空之聲直取王卓群麵門。
王卓群心中叫苦不迭,這金剛掌剛猛無儔,若是硬接,隻怕這大殿都要被震塌。他身形一晃,如柳絮般飄然後退,同時急聲道:“不空大師,此事另有隱情!”
不空和尚掌風更盛,“休要狡辯!老法師屍骨未寒,你還有何話說!”
井太郎嚇得躲在柱後,小聲道:“卓群哥哥,這大和尚好不講理……”
不過,不空和尚為何會來到九華山月身寶殿,還要慢慢說起。
九華山的晨霧尚未散儘,天際卻隱隱泛起一抹不祥的赤紅。
山道石階上,武僧的屍體橫陳各處,鮮血浸透了青石板縫隙間的苔蘚。不空和尚踏著沾血的台階向上而行,月白僧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手中那串烏木念珠正隱隱發燙——這是感應到妖氣的征兆。
“阿彌陀佛。”不空低誦佛號,俯身查看一具伏在石欄旁的屍身。那武僧雙目圓睜,胸口被利爪洞穿,傷處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黑氣。“是黑風山的狼妖。”他眉頭微蹙,指尖拂過,一道金光沒入傷口,驅散了殘餘妖氣。
越往山上走,屍首越多。有被吸乾精血的,有筋骨儘碎的,更有魂飛魄散隻剩空殼的。不空認出其中幾具屍體上的傷痕:“白骨夫人的蝕骨掌...血魔宗的化血刀...連幽冥洞的勾魂索也現世了。”他心中凜然,此番爭奪《九華真經》的妖魔,遠比預想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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