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舟如一片枯葉,在咆哮的地脈暗河中無聲翻滾。
艙外並非尋常的水流,而是由無數紊亂靈壓交織而成的死亡漩渦。艙內,白小七死死抱著膝蓋,那雙平日裡靈動的狐耳此刻緊緊貼著頭皮,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巨大的悲慟與未知的恐懼像兩條毒蛇,正不斷啃噬著她的心神。
蕭辰也好不到哪去,他麵色蒼白,指尖掐訣不斷,額角冷汗順著臉頰滴落在甲板上,發出“嘶”的一聲輕響——那是因為周遭空間重壓過大,連汗水都在瞬間蒸發。
唯獨季塵。
他靜立舟首,雙手負後,身姿挺拔如鬆,仿佛腳下踩的不是通往地獄的絕路,而是自家後院的青石板。
他雙眸微闔,烏金色的佛光在眼瞼下隱隱流轉。在他的視野中,這令無數化神修士談之色變的“碧落黃泉”禁地,正被一層層剝離偽裝。
那些看似虛無縹緲的迷障,實則是狂暴的空間褶皺;那些令人心悸的嗚咽風聲,是無數錯亂法則摩擦的哀鳴。
“左偏三寸,下壓半尺。”
季塵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艙內沉悶的空氣。
冥犬沒有任何遲疑,操控著古舟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而精準的弧線,幾乎是擦著一塊看似堅硬無比的黑色岩壁掠過。
“嗡——”
古舟穿過岩壁的瞬間,虛幻如水波蕩漾,原本足以將人絞成肉泥的排斥力竟在毫厘之間消弭於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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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辰長出一口氣,驚魂未定地抹了把汗:“前輩神目如炬,若無您指引,這‘迷障亂流’我無論如何也闖不過去。”
季塵沒有回頭,隻是淡淡道:“別高興太早,這不過是開胃小菜。真正的麻煩,在後麵。”
就在古舟剛駛入一段相對平穩的“安全走廊”時——
“唧!”
一聲尖銳急促的叫聲驟然炸響。
一直縮在季塵襟口昏睡的幽焏,此刻竟猛地探出腦袋。那雙琉璃般的赤紅小眼中,沒有了往日的懵懂與慵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與躁動。
它像隻聞到了血腥味的幼獸,在季塵胸膛上瘋狂地抓撓著,小爪子死死指向右側虛空處的一片漆黑。
“那邊……不對勁。”
蕭辰聞言看去,頓時臉色大變:“前輩,那是‘亂風暴眼’!連您的佛眼都判定那是絕路,那裡麵的空間裂縫比刀劍還密,過去就是送死啊!”
白小七也驚恐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季塵。
季塵卻低頭看向掌心。隨著幽焏的指引,他催動佛眼,烏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目光如兩道利劍刺入那片狂暴的風暴中心。
起初,隻有毀滅。
但下一瞬,憑借著幽焏體內那股獨特本源帶來的共鳴,季塵終於在重重混亂與死寂的最深處,捕捉到了一絲極難察覺的波動。
那是一縷氣息。
陰冷、腐朽,帶著一種仿佛從歲月儘頭蔓延而來的衰敗感。這種氣息與幽焏體內的力量如出一轍,卻更加龐大,更加古老,也更加……霸道。
這不是天然形成的禁製。
這是“路標”。
或者說,是當年“月部”那幫瘋子為了方便行事,特意在絕地中留下的後門!隻有擁有特定力量(如幽焏)才能識別的密道。
季塵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果然,這世上就沒有不透風的牆。”
他看了一眼身後神色惶恐的白小七,又看了一眼那條隱藏在風暴中的密道。
若是走這所謂的“安全走廊”,雖然穩妥,但至少還要三日才能抵達核心區域。三日,對於生死未卜的白小七阿姊來說,太過漫長;而對於一場酣暢淋漓的複仇來說,太過無趣。
既然拿到了鑰匙,又何必走正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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