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魂獄窟正在崩塌。
頭頂的蒼穹像是一塊被重錘擊碎的鏡麵，無數幽藍的裂痕蜿蜒爬行，露出背後那虛無的黑暗。季塵佇立在這毀滅的中心，金烏刻印編織的巨大鳳凰虛影在他身後振翅欲飛，七色火焰如同流動的岩漿，在他赤裸的上體表麵瘋狂翻湧。
空明禪師懸浮於半空，手中那本厚重的《因果劫數錄》正自行翻動，書頁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仿佛無數冤魂在低語。
“季塵，你撕碎了凡俗的枷鎖，可你可知，這‘瘋佛七重相’的本質究竟是什麼？”
空明的聲音宏大而悲憫，回蕩在即將毀滅的空間裡，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審判意味，“那不是力量，也不是恩賜……那是‘劫數之眼’。是為了窺探、承載，最終引動滅世大劫而開啟的窗口。”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緊接著，季塵笑了。
起初是低沉的悶笑，隨即愈發狂放，最終化作一陣震耳欲聾的狂笑。笑聲如滾滾驚雷，震得周圍崩碎的空間碎片都為之停滯。
“劫數之眼？好一個劫數之眼！”
季塵猛地踏前一步，腳下的虛空轟然炸裂。他身後的鳳凰虛影瞬間崩解，化作億萬道金色的絲線，卻不是防禦，而是如同觸手般瘋狂刺向空明禪師手中的古卷。
“老禿驢，如果你們的‘劫’是用痛苦造就宿命，用枷鎖囚禁眾生……”季塵眼中金芒暴漲，那是從未有過的瘋狂與決絕，“那我就用這身劫火，把你們這幫始作俑者，也一起燒進這爛透了的劫數裡！”
空明禪師麵色驟變。他沒想到季塵在得知真相後竟無半分恐懼，反而瘋魔至此。
“既然執迷不悟，便永世封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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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明禪師雙手合十，猛地翻開《因果劫數錄》的封底。一枚古樸滄桑、散發著萬古血腥氣的暗紅色符文——【封天劫印】，轟然自書中飛出，化作一道血光，直直打入季塵眉心！
轟！！！
季塵左臂上的七色火焰在瞬間崩解，化為烏有。
但他沒有倒下。
相反，劇痛如潮水般淹沒了他的神智。這不僅僅是肉體的撕裂，他感到自己的靈魂、他的過去、甚至他與這個世界每一個人的聯係，都在被生生剝離。
“呃啊啊啊——！！”
季塵仰天長嘯，右臂開始詭異地扭曲。皮膚之下，無數金色的血管如龍蛇般暴起，它們不是血液，而是由無數微小的金色文字組成的“因果鏈”。
空明禪師瞳孔猛縮，踉蹌後退半步，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驚駭：“這……這是‘劫主’的征兆！你……你不該覺醒‘第七劫’……這根本不是修行的儘頭，這是‘大劫臨世’的第一步！”
季塵死死咬著牙，鮮血順著嘴角溢出，染紅了胸膛。在這撕心裂肺的劇痛中，無數畫麵如同走馬燈般在他腦海中炸開——
他看見了秦素綾。在黑月坊的冰冷雨夜，她每一次被迫誘殺書生後的顫抖，都化作一根紅線，連接到了此刻季塵的體內，那是“情劫”；他看見了胡九娘。當她自願獻出內丹救治兄長時，山河間的氣運發生了詭異的偏轉，那一瞬的決絕化作一道黑線，刺入季塵的骨髓，那是“命劫”；他甚至看見了兒時的自己，替鄰裡出頭被打斷腿的那一刻，那不是巧合，那是一道早就埋下的伏筆，是為了塑造“瘋佛”這個容器而精心設計的“因劫”！
原來如此。
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七重相”覺醒的饋贈。
而是“劫主”接管宿主的儀式！
“七曜閣……一群披著人皮的算計者……”季塵緩緩睜開眼，原本黑色的瞳孔此刻已被熾白到極致的神光取代，那裡沒有瞳孔，隻有兩團燃燒的白色火焰，“你們從來不是想讓我打破因果，你們是在養蠱！想讓我成為吸收所有大劫的容器，替你們去死！”
“既知如此，你還不跪下受死？”空明禪師厲聲喝道，試圖用佛法鎮壓那即將失控的氣息。
“跪下？”
季塵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蘊含著本命元神的精血噴薄而出！
這一口精血沒有化作金蟻，而是在半空中凝而不散，隨即在“瘋佛”神念的催動下，瞬間化作七個狂草般的金色大字——
【瘋、癲、癡、嗔、貪、惡、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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