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那首歌讓我想起一件事。」他說，「在被定義成『中將』、『邊防艦隊指揮官』、『卡爾的執行者』之前，我是一個人的孫子。我祖母在我五歲時去世，她留給我的唯一遺產是一首搖籃曲。三萬年來，我把那首歌忘了。卡爾說，記住弱者的東西是軟弱。但那天晚上，我在夢裡聽到祖母哼歌，醒來後我發現——忘記那首歌，才是軟弱。」
薇薇安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祖母的搖籃曲，還記得怎麼唱嗎？」
索忍尼辛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個沙啞的音節。不成調，像風穿過生鏽的鐵管。
但他唱了。
薇薇安聽完了整首歌。隻有四個小節，旋律簡單得像孩子畫的太陽。
「老孫會喜歡的。」她嘴角彎起來，「他也隻會唱簡單的歌。」
她把晶體收好，轉身走向穿梭機。
「大副。」索忍尼辛在身後喊，「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薇薇安停下腳步。
「那首歌……老孫那首歌……它到底是什麼？」
薇薇安沉默片刻，抬頭看著頭頂的星空。辰輝號不在這片星域，但她知道方向。三萬年來，她閉著眼都能找到辰輝號的方向。
「是一塊補丁。」她說，「把破了洞的地方縫上。不是因為它多結實，是因為有人願意坐在那兒，拿自己的線，一針一針地縫。」
她走進穿梭機，艙門關閉。
引擎點火的聲音在小行星表麵迴蕩，像一聲低沉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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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回到辰輝號時，艦橋上站滿了人。
雷克站在主控台前，全息星圖上標註著兩條航線：一條紅色，從辰輝號直插卡爾主艦，沿途標註七個火力節點；一條藍色，從歸墟迴廊繞行，穿越未被探索的暗物質星域，直取歌者族母星。
韓朔站在星圖左側，身後是九百艘艦的艦長——全是年輕麵孔，平均年齡不到三千歲，眼睛裡燒著雷克在三萬年前就見過的那種火。
艾米莉站在舷窗前，背對著所有人。十七道光點在掌心明滅，節奏很慢。
薇薇安走進艦橋時，所有人的目光轉過來。新腿還不太利索，每走一步都微微發顫，但她走得很快，從門口到主控台用了不到二十秒。
「坐標拿到了。」她把數據晶體遞給雷克，「控製節點在歌者族母星遺蹟下方一千七百米。守衛力量：一百艘戰艦，地麵防禦炮台六十四座，歌者族俘虜三千人。卡爾用規則鎖鏈控製他們，逼他們用歌聲為節點充能。」
雷克把晶體插入主控台，星圖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紅色標記。
韓朔盯著標記，嘴角繃緊了：「一百艘艦，六十四座炮台，三千俘虜。大副，這仗不好打。」
「所以你不打正麵。」薇薇安在星圖上劃出一條線，「歸墟迴廊出口在這裡，離遺蹟隻有四百公裡。九百艘艦全速衝刺，四十分鐘就能到。卡爾的主力被雷克的佯攻吸引，不可能在四十分鐘內回防。你的對手隻有那一百艘守備艦。」
「四十分鐘打掉一百艘艦和六十四座炮台？」韓朔搖頭，「不夠。」
「你不需要打掉炮台。」艾米莉的聲音從舷窗那邊傳來，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麵，「你隻需要把我和歌者族俘虜放在一起。」
韓朔愣住：「艦長，你要親自去？」
艾米莉轉身，銀色眼睛掃過所有人。十七道光點從掌心飄起，在頭頂緩緩旋轉。
「歌者族的歌聲能抵抗規則武器。但那三千俘虜現在唱的不是自己的歌，是卡爾定義過的歌。我需要讓他們想起來——自己的歌是什麼樣的。」
薇薇安看著艾米莉：「你想用老孫的記憶？」
「老孫的記憶已經在他們係統裡了。」艾米莉抬起右手，一顆光點飄到薇薇安麵前，「索忍尼辛的工程師能在係統日誌裡找到那首歌，歌者族俘虜也能。他們需要的不是新的記憶，是有人告訴他們——那首歌可以唱。」
雷克沉默一瞬：「韓朔，你負責把艾米莉送到遺蹟。九百艘艦，不計代價。」
韓朔立正：「明白。」
雷克轉頭看向薇薇安：「你呢？傷還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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