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問了句“你說，朕畫了一晚上，怎麼連一株梅都畫不好了呢？”
這一瞬，福順不知道為什麼會頭皮發麻。
就像是一盆涼水從頭頂潑下。
四肢皆冷，他突然驚醒過來，陛下他……他……
極度的愕然和不可置信讓這位見過大風大浪的大總管渾身顫顫。
他已然明白了什麼。
卻不得不強行壓住混亂的思緒，笑著說道“指定是陛下今夜未曾好生休息，等睡上一夜，什麼樣的畫陛下不是信手拈來。”
“就你會說話。”蕭慎敬揚了揚唇角。
看起來實在是太過正常了。
回到寢宮，一直未曾合眼的蕭慎敬在宮女的服侍上換上青羅十二章袞服，頭戴烏紗折上巾，腰束玉帶，足蹬赤舃，在五更梆子聲中踏出乾清宮。
鑾儀衛早已肅立丹墀。
寅時三刻，鑾駕啟程。
蕭慎敬端坐十二抬玉輦之上，兩側是執傘扇的宦官，身後跟著持節、旌幢的儀仗隊。
隊伍沿承天門緩緩北行，青磚地上灑著清水，兩旁禁軍持戈而立，鐵甲在月光下泛著幽藍。
隊伍行至午門，鼓樂驟歇。
在百官跪拜中踏過金水橋，朱紅橋麵尚有殘餘的露水，橋下，民間放的荷花河燈順流而下，將護城河點綴得如銀河傾瀉。
蕭慎敬盯著一盞盞的河燈，神情在一瞬變得怔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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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在水中行，水中放光明，亡魂隨光到蓬瀛——七月十五放燈……謂之照冥，為孤魂照亮轉世的路。
亡魂。
亡魂。
……
玉輦之上，年輕的天子心臟猛地一刺，倏地攥緊了手。
直到這股令人窒息的劇痛緩了緩，他猝然出聲喚道“福順。”
聽到天子的聲音，儀仗隊訓練有素地立刻停了下來。
“陛下，奴才在。”
蕭慎敬“去為朕取一盞河燈。”
河燈很快被取來。
蕭慎敬被福順扶下玉輦。
站在河邊的青石階上，他彎腰，將手中的河燈朝水裡放去。
雲禧已經死了，希望她的亡魂能順利找到轉世的路。
下一世，他和她，不要再遇見了。
河水溫涼，就在河燈即將脫離蕭慎敬手中，落入河水裡時，他突然猛地攥緊了手，將手心裡的蓮花燈生生捏變了形。
福順陡然瞪大眼。
他猛地窺見了風暴的一角卻又很快被掩蓋——蕭慎敬已經站起身。
迎著晨曦，福順看到年輕天子緊繃的側顏，如拉開到極致的弓弦。
可他眨眼的下一瞬，卻見天子神情無波，好似不過是他看花了眼。
太廟燎爐的青煙升起。
三牲祭品是今晨現宰的沂州黑豬，血珠順著白玉盤紋路蜿蜒而下，蕭慎敬行著三跪九叩禮。
行完三獻禮，禮部尚書捧上鎏金祝文匣躬身走到身側。
蕭慎敬卻盯著寥寥輕煙，沒有第一時間去接。
“陛下，該誦《度亡經》了。”福順低聲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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