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蕭慎敬心臟猛地一疼
輟朝第六日, 年輕的天子好似已經徹底走了出來。
此時正值夏糧入庫、秋播備耕之際，審閱戶部呈報的《雨雪糧價單》，研判全國收成。
黃河淮河即便汛期尾聲, 但仍存潰堤風險, 他叫來工部戶部尚書侍郎討論，敕令工部加固堤防
工部尚書和戶部尚書發現和昨日簡直判若兩人。
完全已經恢複了昔日的風采。
蕭慎敬和朝臣一直討論國事直至酉時三刻，他破例將大臣都留下來一同用了晚膳, 席間君臣同樂。
漏滴到戌時三刻，紫檀木嵌螺鈿食案上已撤了冰鎮酸梅湯, 蕭慎敬剛啜了一口茶, 便看到宮女端來了新鮮的冰鎮荔枝。
端著茶杯的手狠狠一頓。
看著那紅殼鮮果, 他無法克製地想到了去年中秋, 那躲在禦案後偷吃荔枝的身影。
當時她臉頰都被荔枝的果核塞得圓鼓鼓的……那時他說了什麼？
他要懲罰她，讓她將荔枝核含到宴席結束。
一聽他的話, 雲禧當場就將荔枝核刷刷刷地吐了出去, 囂張至極。
仿佛又看到了那雙清亮的杏眼, 正含著不屑盯著他，仿佛在對他說“蕭慎敬，你以為我怕你？”
這一刻, 年輕的天子眸光顫動, 他仿佛置身於鮮活明媚的記憶裡，而雲禧就坐在他的身側……
雲禧。
他情不自禁地抬手，想去碰碰她, 想確定永巷那一夜隻是一場噩夢, 她依然好生生地活著精神百倍地罵他，而不是連肌膚都被燒焦如枯葉……
“不愧是閩南的荔枝，的確甘甜。”
戶部尚書王汝貞的聲音像是從極遠處飄來。
卻恍如一記重拳, 重重地將蕭慎敬眼前的畫麵砸碎。
再次回神間，所有鮮活的回憶已褪去，他被重重地扔進了陳舊的現實中。
強烈的落差就抽走空氣，讓他狠狠窒息了一瞬。
荔枝黏膩的汁液滲進指甲縫時，蕭慎敬聽見自己帶笑的聲音：“王卿方才說堤壩要多少生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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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的臣子並未察覺到台上天子的異樣，趕緊出聲回答道。
年輕的天子神情認真地聽著。
可下頜線早已繃的淩厲如線。
禦案擋住了他捏著荔枝的泛白指節，殷紅汁水順著冕服十二章紋中的山形蜿蜒而下，在腰間的素玉帶上彙成一道血痕似的溪流。
作為天子，蕭慎敬一向不貪杯，可今日卻連飲數杯。
將福順給急得不行，見蕭慎敬又提壺，他冒死規勸道“陛下，你子時要行中元祭禮。”
蕭慎敬淡淡地睨了他一眼。
眼裡輕薄的醉意好似化作了利劍。
福順立刻躬身垂頭，退了回去。
宴席結束，蕭慎敬看起來有些醉了。
身輕頭暈卻扔逼著自己端方地走路。
他知道自己已經恢複，這世間誰也無法影響他。
她死了便死了吧。
他踉蹌坐在床榻上時還撐著喝完了解酒湯，洗漱更衣後還不忘交代福順“明日早些叫朕。”
才任由自己睡去。
第二日，輟朝結束。
卯時一刻，蕭慎敬沒有絲毫異樣的端坐在龍椅之上。
一切看起來那樣的正常。
福順也終於放下心來。
隻是夜裡，蕭慎敬卻在東暖閣批了一夜的折子。
這時，福順還未察覺到不對，以為隻是刑部彙總的全國死刑案卷太多。
蕭慎敬又熬了一天一夜後，
第三夜亥時一到，他倒是就了寢。
隻是不過將將一個時辰後，蕭慎敬就從床榻上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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