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雲禧如此模樣。
像是寧折不彎的脊骨被一寸寸敲碎了，尖銳的利齒被一顆顆生生拔掉了。
他心口狠狠一窒。
“蕭慎敬……”她喉頭被堵塞，就連叫他的名字都像是從喉嚨縫裡擠出的。
雲禧第一次如此無能為力，覺得自己罪該萬死。
眼中的光已經散去了，她覺得疲累至極。
如果……她沒有活在這個世界上，就不會牽連到別人。
其實到頭來，她什麼都做不了，誰都保護不了。
她真的該死吧。
“蕭慎敬……你殺了我吧，你想怎麼殺都可以，扒皮抽筋、五馬分屍、做成人彘……都可以。”
蕭慎敬的瞳孔狠狠一顫。
隻覺得一盆冷水兜頭罩下，一股寒意直衝心底。
雲禧不想哭，當第一顆淚水滾出眼眶的一瞬間，她好似徹底崩潰了，她幾步走到他的麵前，猛地抓住他的手臂“你殺了我……殺了我……”
聽著她求死的話，蕭慎敬死死地攥著拳，用力到骨節泛白，用力到胸口疼得他快喘不過氣來。
胸腔裡翻湧的卻不是勝利的快意，而是一種更加陌生、更加灼人的痛恨。
他痛恨！
痛恨她為了他人，甘願承受扒皮抽筋、五馬分屍的酷刑，甚至不惜如此卑微地求死！
痛恨自己……
明明應該殺光那些膽敢愚弄天威、覬覦他女人的臣子！用最殘酷的刑罰昭告天下，冒犯龍顏的下場，這才是帝王之道！
然而，另一個更冰冷更讓他心悸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纏繞上他的心臟——如果真這麼做了……雲禧會如何？
她會成為一具真正的行屍走肉，連恨意都吝於給予。她會……徹底消失在他能觸及的世界之外，留下一個冰冷的、永遠無法喚醒的軀殼。
這個念頭帶來的恐慌，比失去帝王威儀更讓他難以忍受！
“你知不知道……”他失控地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死死地看著她，喉頭滾動間，他仿佛咽下了一口滾燙的岩漿，聲音艱澀到了極點“如果朕想殺他們……他們已死了千百次。”
雲禧她仰起滿是淚痕的臉，眼神空洞地盯著他，像是已經聽不出來他在說什麼了。
又像是生怕自己聽錯了。
“雲禧” 蕭慎敬下頜線繃緊如刀削，牙關緊咬，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強勢，帶著近乎粗暴的力道猛地捧住了她淚流滿麵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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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知道你現在是在騙朕。”他的目光落在她沾滿淚痕的臉上，眼神深處，是翻江倒海的掙紮和一種近乎自虐的痛楚。
他緩緩抬手，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揩過她臉頰上滾燙的淚痕。
“朕明明知道，你的淚水是為他們流的，你的示弱隻不過欺騙朕的手段……”天子的聲音比剛才更低啞，帶著穿透骨髓的自，還有令人心悸的清醒“可朕……心甘情願上當。”
那些人的命一直在他的一念之間。
可他並非不能殺，而是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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