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荒天下，妖族腹地。
風從北方吹來，帶著腐臭和血腥，嗚嗚咽咽，像是這片大地本身在哭泣。
古老的宮殿矗立在黑色荒原上，巨石砌成的牆壁上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在暗紅色的天光下泛著幽光，像無數隻半睜半閉的眼睛。
黑衣女子跪在殿中。
她渾身是傷，衣衫破碎，左肩上一道劍傷深可見骨，血已經凝固了，結成暗褐色的硬塊。
她的頭髮散亂，臉上沾滿塵土，膝蓋下的石板上留下一小片血跡，她在劍氣長城的牢獄裡被關了整整七天，受儘審訊，但她一個字都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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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夜裡，她找到機會逃了出來，一路狂奔，穿越荒原，避開了所有追兵，用了五天五夜才回到這裡。
她低著頭，不敢抬頭看那個坐在案後的人。
周密沒有看她。
他坐在案前，手中捏著一支狼毫筆，正在批閱軍報，他的動作從容不迫，神色平靜如水，仿佛跪在麵前的不是一個狼狽逃回的部下，而是一隻誤闖進來的飛蛾。
「軍神大人，」黑衣女子的聲音沙啞，嘴唇乾裂，說話時扯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她微微皺眉。
「屬下無能，任務失敗，葉雲的劍道遠超預估，他身邊還有劍氣長城的老大劍仙相助。」
周密沒有抬頭，筆尖繼續在紙上移動。「說說他的底細。」
黑衣女子深吸一口氣，將自己在劍氣長城所見所聞一五一十道來。
「四柄本命飛劍，金光、紫霄、牢籠，以及一柄無形無相的法則之劍，他的法則之劍可以斬斷規則，那頭仙人境巔峰大妖的『不死』法則，就是被他一劍斬斷的。」
周密手中的筆停了。
他抬起頭，看著黑衣女子。
那張俊美的臉上沒有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動。
「法則之劍。」他輕聲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咀嚼這四個字的味道。
「是，屬下親眼所見。」
周密放下筆，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暗紅色的荒原，幾團幽綠的妖火在遠處飄過，像鬼魂的眼睛。
他望著那個方向，那是劍氣長城的方向，萬裡之外，有一座城，有一個人。
「四柄本命飛劍，」他喃喃道，「法則之劍可斬規則，當真是意思，一個人能有如此劍道天賦。」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走回案前，從抽屜裡取出一枚古舊的銅錢。銅錢磨損得很厲害，邊緣已經模糊，把銅錢放在掌心，低頭看著，那兩個字在暗紅色的天光下微微發光，像是有生命一般。
「此人修為雖高，」周密開口，語氣平淡，像是在分析一局棋，「但有致命弱點。」
黑衣女子抬頭：「請軍神大人明示。」
周密把銅錢放在桌上，指尖輕輕點著那兩個字。
「他的執念太深。一個想復活亡妻的人，最容易被人利用，因為他的心裡有一道永遠填不滿的縫，隻要你找到對的方法，就可以從那條縫裡鑽進去。」
黑衣女子若有所思。
周密看著她，忽然問：「你知道他為什麼要復活那個人嗎？」
黑衣女子搖頭。
「根據我的推演，那個人應該是救了葉雲一命。」
黑衣女子沒有說話。
周密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輕，卻透著說不出的深意。「重感情的人，最好利用，因為他會為了那份感動，付出一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黑衣女子。
窗外，暗紅色的雲層緩緩移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其中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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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一個人。」他說。
黑衣女子：「誰？」
周密轉過身，看著她。
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奇怪的光，不是殺意，不是算計，而是一種近乎溫柔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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