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數日。
劍氣長城外的妖族活動越來越頻繁，斥候一波接一波地派出去，回來的卻越來越少。
「妖族在次集結，不是小打小鬨，是真正的大軍，從蠻荒深處開出來的，黑壓壓的，看不到頭。」
葉雲正在擦櫃檯。他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擦。
這些天他已經察覺到，城外的妖氣越來越濃，像一片看不見的烏雲，壓在每個人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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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酒館的劍修少了，那些常客大多被調去城頭值守，隻有換崗的間隙才能匆匆跑來喝一杯，喝完抹嘴就走，連話都顧不上多說。
董不得倒是不怎麼去城頭了。
自從「寒梅」歸鞘，他每天就在衣冠塚和酒館之間來回。有時候在墳前一坐就是一整天，抱著劍，不說話，也不動，像一尊石像。
有時候來酒館，要一壺酒，慢慢喝著，望著窗外發呆。
葉雲不問他，他也不說，兩個人就那麼安靜地待著，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這一日，老大劍仙召集幾大家族之人議事。葉雲到的時候，茅草屋內已經坐了七八個人，都是劍氣長城的老麵孔，個個氣息渾厚，最低也是仙人境，大部分都是劍仙修為。
陳清都坐在主位上，灰衣簡樸，麵前的桌上攤著一張蠻荒地圖，上麵密密麻麻標滿了記號。
「妖族此次來勢洶洶，」陳清都的聲音低沉，手指點在地圖上那幾個最醒目的標記上。
「規模前所未有，據斥候回報，怕是有飛升境大妖隨行，仙人境、玉璞境不計其數，他們的目標，是攻破劍氣長城。」
房間內安靜了一瞬。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握緊了腰間的劍柄，有人低著頭不說話。
飛升境大妖嗎？
有人提議向浩然天下求援。
陳清都搖頭，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來不及了，等援軍到，城早就破了。」
劍閣裡再次沉默。
葉雲坐在角落裡，一直沒有說話，他看著地圖上那些標記，看著從蠻荒深處延伸到劍氣長城城下的那條長長的箭頭，心裡很平靜。
不是不怕，是怕也沒有用。
「我能做什麼？」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葉雲斬殺仙人巔峰大妖的事，劍氣長城上下都知道，那夜城頭衝天的劍光，很多人都親眼看見。
一個酒館老板，平時不顯山不露水，打起仗來比誰都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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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清都看著他，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讚許：「你的法則之劍，可斬規則。若妖族有仙人境巔峰以上的存在，想要你出手。」
葉雲點頭道：「交給我。」
議事會散了。
眾人陸續離去，劍閣裡隻剩下葉雲和陳清都，陳清都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葉雲，望著窗外灰白色的天空。
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塊要掉下來的鉛板。
「葉老板，」他忽然開口，沒有回頭，「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葉雲看著他佝僂的背影。
「周密派來的人，不止那一個，還有一個，可能已經潛入劍氣長城了。」
葉雲心頭一緊。「誰？」
陳清都搖頭：「不知道。但你要小心。周密做事，從來不會隻下一顆棋子。」
葉雲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了那個黑衣女子被擒時的笑聲：「軍神大人說了，輪迴之道的儘頭，是化外天魔！你也會走上那條路的！」
他也想起了周密手中的銅錢，和自己在驪珠洞天得到的那枚一模一樣。
「我記住了。」葉雲說。
陳清都轉過身，看著他，渾濁的老眼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擔憂，不是警告，而是一種近乎信任的東西。
「去吧，準備準備，大戰不遠了。」
葉雲離開劍閣，沒有回酒館，而是去了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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