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債索……”一聲蒼老嘶啞的嘆息劈開死寂。
藍阿公不知何時已至井邊，拄著柺杖的手抖得厲害，枯枝般的手指直指那灰鏈，“顧家小子……你祖父斷契那年，它纏死了七位命名童；你爹棄井那日，它勒斷了十二株名樹新枝……如今它醒了，還纏上了‘命名之母’的真名——阿朵姑娘，你不是外人，你是‘名’本身，它要的不是你還債，是……替償。”
話音未落，柺杖重重頓地！
“咚！”
一聲悶響，似敲在人心最軟處。
遠處林梢忽有鈴音破空而來——清越、孤絕、帶著百年銅鏽與晨露未曦的冷冽。
啞婆婆來了。
她白髮如雪，駝背如弓，左手拄拐，右手高擎一隻青銅小鈴，鈴舌竟是半截斷骨所製。
她每搖一下，鈴聲便撕開一層夜幕，地麵隨之震顫，名樹虯根轟然破土，如巨蟒騰躍，瞬間纏上阿朵雙足，根鬚冰冷滑膩，卻毫無惡意，隻有一種近乎悲愴的託舉之力。
“快！”啞婆婆嘶喊，聲如裂帛，“讓她碰樹心！趁名契未斷，真名未潰——樹記得她，樹還肯認她！”
阿朵踉蹌前撲。
不是走，是跌。
膝蓋撞上井沿，碎石刮破皮肉，她卻恍若未覺，右手拚儘全力向前探出——指尖終於觸到名樹主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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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顧一白左臂，正以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
皮失水、板結、裂，浮起細石紋，管如枯藤般塌陷沒，指尖一屈，竟發出細微礫石相磨的“沙沙”聲。
阿朵倏然轉。
第一次踉蹌著撲近，赤足踩過碎石與漬，指尖懸在他小臂三寸之外，卻不敢——那灰白不是病，是“名”的退，是正在被天地法則一筆勾銷。
拾起那枚滲紙角，翻轉背麵。
一行新墨小字，悄然浮現，墨跡猶溼，似剛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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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一白左臂已灰敗至肘彎，皮板結如陳年陶胎，裂痕細如甲，指尖微屈時，竟發出沙礫相磨的輕響——不是痛，是正被天地法則一筆勾銷，是“名”從他上退的實音。
可他就站在那裡，脊背未塌，氣息未，右手中指在名樹皸裂的樹乾上輕輕一叩。
地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