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喘息。
半個時辰後，魏延和王平悄無聲息地進了主帳。
魏延還是一身桀驁之氣，雖在丞相麵前收斂了許多，但那雙鷹目裡仍閃著好戰的光。王平則沉穩如石，進來後便垂手侍立，一言不發。
諸葛亮沒有多餘的寒暄。他讓薑維展開另一幅更精細的上方穀周邊地形圖，硃筆點出那三個紅點所在的位置。
“文長。”他先看向魏延，“三日後辰時，你領五千兵馬，多帶旌旗鼓噪，至郿城下挑戰。許敗不許勝，一路丟棄糧袋軍械，退入上方穀。”
魏延眉頭一挑：“丞相，司馬懿多疑，隻怕……”
“所以我給你這個。”諸葛亮從案下取出一隻木匣，打開，裡麵是十餘封絹書信函。他取出一封遞給魏延，“三日後清晨，我軍中會‘逃’出一名司馬懿的細作。他會帶回這封信——信中是我寫給成都的急報，言糧草僅夠五日，請朝廷速發援糧。當然，是假的。”
魏延接過信，展開迅速掃過，眼中漸漸亮起：“妙！司馬懿見到此信，必以為我軍真到了山窮水盡之時！”
“不止。”諸葛亮又取出一個錦囊，“細作‘逃回’魏營時，會‘不慎’將此囊遺落。囊中有我軍隴西屯糧之地布防圖——也是假的。司馬懿得之，定會分兵去襲，以絕我糧道。如此一來，他身邊兵力又減三分。”
魏延撫掌大笑：“丞相算無遺策！延佩服！”
諸葛亮卻無笑意。他轉向王平：“子均，你的任務最重，也最險。”
王平抱拳：“平但憑丞相差遣，萬死不辭。”
“我要你領三百連弩手，伏於此三處。”諸葛亮指向地圖上三個紅點，“連弩我已讓軍械營改良，每弩可連發十二矢，矢長八寸，鏃帶倒鉤。弩機覆油布防潮，弓弦塗魚膠抗濕——這場雨，傷不了它們。”
王平仔細看著地圖，忽然道：“丞相，此三處地勢略高，若大雨引發山洪……”
“問得好。”諸葛亮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所以我隻要你領三百人。人少，機動便快。若見山洪跡象，立刻撤往高處。但——”他語氣一沉，“在撤之前，務必確認司馬懿已死。”
王平深吸一口氣：“諾。”
“記住。”諸葛亮站起身，走到王平麵前，目光如刀，“待大雨起時，穀中火勢將衰，濃煙瀰漫。司馬懿突圍，初出穀口，見生機在前，全軍必鬆懈狂喜。那一刻，便是你發弩之時。第一輪齊射，覆蓋全軍，亂其陣腳。第二輪攢射，專取將領。第三輪——”他頓了頓，“自由獵殺，不留活口。”
帳內氣溫驟降。
魏延忍不住道：“丞相，司馬懿若死，其子司馬師、司馬昭……”
“皆殺。”諸葛亮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司馬氏父子三人，一個不留。”
薑維站在一旁，看著丞相清瘦的背影，忽然覺得這營帳空曠得可怕。炭火再暖，也驅不散那股從丞相話語裡透出的、冰寒徹骨的殺意。
部署完畢，魏延與王平領命而去。帳中又隻剩諸葛亮與薑維二人。
諸葛亮走到帳邊，推開窗。夜更深了，風裡已能嗅到雨前特有的土腥氣。他望著漆黑如墨的夜空，忽然劇烈咳嗽起來。
薑維急忙上前，遞上溫水。諸葛亮接過，抿了一口，袖口卻已沾上點點猩紅。
“丞相！”薑維驚道。
“無妨。”諸葛亮擺擺手，將染血的袖口掩入袍中，“老毛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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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望向窗外，沉默許久，忽然道：“伯約，你說後世史書，會如何寫這一戰？”
薑維一怔，不知如何作答。
“他們會寫，諸葛亮在上方穀火燒司馬懿，天降大雨，功敗垂成。”諸葛亮的聲音裡透出一絲譏誚，“他們會嘆，天命不在漢，不在我。他們會感慨，人算終究不如天算。”
他轉過身，燭光映著他蒼白如紙的臉，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駭人。
“但這一次，我要讓天算，也算在我的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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