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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作忙又從囊中取出一卷帛書：“還有此圖。小人看不懂，但見那信使貼身收藏，想必緊要……”
司馬懿展開帛書，目光一凝。
那是一幅隴西地形圖，上麵詳細標註了蜀軍在隴西的數處屯糧之所。每處都寫明了守軍數量、糧草規模，甚至還有換防時辰。圖的邊緣，有一行小字註釋：“此五處存糧，可支大軍一月。須嚴防魏軍襲擾——亮手書。”
“父親！”司馬師也忍不住了，“若得此圖，我軍可分兵襲其糧道。諸葛亮前無糧草，後無退路，必成甕中之鱉！”
司馬懿依舊沉默。他拿著信和圖，在堂中緩緩踱步。燭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映在牆上，像一隻徘徊的孤狼。
許久，他停住腳步。
“師兒，你領一萬精騎，今夜出發，襲取這五處糧屯。”他指向帛書，“記住，若遇抵抗，不必強攻，燒糧即可。我要讓諸葛亮，一粒米也吃不到。”
“諾！”司馬師領命而去。
“昭兒，”司馬懿又看向次子，“點齊三萬精銳，明日隨我出城。”
司馬昭大喜：“父親終於要決戰了？”
“不。”司馬懿的目光投向西方，那是五丈原的方向，“我們去上方穀。”
“上方穀？”司馬昭一愣，“那是山地，不利騎兵馳騁……”
“諸葛亮糧盡，必想退兵。而從五丈原回漢中，上方穀是必經之路。”司馬懿的眼中閃過銳光，“他若真退，我們便在半途截殺。他若不退……”他頓了頓，忽然笑了，“那便是他還有最後一計——在上方穀設伏，做困獸之鬥。”
“既知是計，父親為何還要……”
“因為這是陽謀。”司馬懿走回案前，手指點在那封“密信”上，“諸葛亮知道我看穿他會設伏，所以故意露出這麼多破綻——糧車傾覆、減竈、密信、屯糧圖……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我：蜀軍真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他甚至不在乎我知道上方穀有伏，因為他算準了，我會以為那是他虛張聲勢，是‘空城計’。”
司馬昭聽得心驚：“那到底……是真還是假？”
“七分真，三分假。”司馬懿緩緩道，“糧儘是真，軍疲是真，想退兵也是真。唯獨這‘上方穀之伏’——”他眼中精芒暴射，“是假中藏真，真裡摻假。諸葛亮是要賭，賭我會看穿第一層，卻看不穿第二層。”
“那第二層是……”
“是他根本不在上方穀設伏。”司馬懿一字一頓，“他所有的表演，都是為了讓我相信他在上方穀有伏。等我率軍去圍上方穀時，他真正的精銳，早已從別路撤走，甚至可能反撲郿城。”
司馬昭倒吸一口涼氣：“好險的算計！那父親，我們……”
“我們將計就計。”司馬懿推開窗，夜風呼嘯而入，“明日大軍開赴上方穀，但要慢行，多派斥候。一旦發現諸葛亮主力動向，立刻變陣。他若真撤，我們追。他若反撲，我們守。他若……”他忽然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真在上方穀等我們，那便是他瘋了。”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很輕，輕到隻有自己能聽見。
下篇：入彀三月二十一，辰時。
三萬魏軍開出郿城，鐵甲鏗鏘，旌旗蔽日。司馬懿一身玄甲，外罩猩紅鬥篷，騎在一匹雪白的河西駿馬上。司馬昭緊隨其後，年輕的臉上既有興奮，也有不安。
大軍向西行了三十裡，前方斥候來報：上方穀方向，發現蜀軍蹤跡。
“有多少人？”司馬懿問。
“約……約五千，皆是老弱，正在穀中紮營。營中炊煙稀疏，旌旗不整，還……還遺棄了許多糧車在路上。”
司馬懿與司馬昭對視一眼。
“走，去看看。”
又行十裡，上方穀口已在眼前。那山穀果然形如葫蘆，入口僅容五馬並行，兩側山崖陡峭，怪石嶙峋。此刻穀口靜悄悄的，隻有幾隻烏鴉在枯樹上呱噪。
司馬昭勒馬，警惕地環顧四周：“父親，這地勢……”
“確是設伏的好地方。”司馬懿淡淡道，“若我是諸葛亮，也會選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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